急迫與焦灼如野火在肺腑間肆虐,攪得他氣息紊亂。金凡竭力屏住呼吸,依傳習秘法深深運氣,試圖讓精神如寒潭重水下沉丹田,使感官在寂靜中澄澈無比。
可精神力終究散了,好似千瘡百孔的粗陋陶罐,根本留不住半點珍貴的“靈泉”。那調皮的“時間細絲”,察覺到他意志的搖盪,便更加肆意嬉戲奔逃,每一次脫軌都似在嘲笑他掌控的笨拙。
“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金凡內心怒吼,卻發不出聲。
他下意識地死死攥住雙拳,修長的十指瞬間絞扭如蒼白藤蔓,鋒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肉。然而,他全然感覺不到刺痛,唯有一絲溫熱的潮溼在指縫間緩緩漫開。這點肉體之痛,與心底如野草般瘋長的焦慮相比,簡直微不足道。他看不見掌心滲出的殷紅血色,全身感官已退化成一顆只刻著失敗的滾燙印痕,深深烙進骨髓。
內心的草蔓早已失控蔓延,尖銳的絕望之須死死抓牢他心臟的每一寸肌理。雲鶴老人那雙枯樹皮般的手掌彷彿又在眼前伸來,混濁卻帶著深刻期待的眼珠如兩盞燈,在他內心深處灼燒。“無上道途在等待,可我這疲軟愚鈍的軀殼,還能觸到一絲力量的裙角嗎?”一個聲音在骨縫裡迴盪:“你永遠……不行!”恐懼如潮水般膨脹,扼住了他的喉嚨,他幾乎要窒息在這徹底失敗的旋渦深處。那些力量渺遠的微光,難道終此一生都只是奢想中的泡影?
“咔——”
一聲細不可聞卻又異常清晰的輕響,如琉璃驟然碎裂,在室內驟然迸發。之前被他那點微末力量暫困的停滯之物,一滴懸空的水珠、一片半途的落葉、幾顆浮塵……失去維繫之力後,突然潰落、解綁、傾瀉如注。這一瞬的塌陷,如冰冷潮水徹底覆沒了金凡最後的意念堤防。
失敗無聲墜地,濺起的碎片卻是沉重無比的迴響,每一下都重重砸在他鼓譟的心腔上。他終於在這失手的廢墟里聽見了自己艱難的喘息聲,那是困獸被鎖住時拼盡全力的聲音。
但那份無望並未就此消散,沉入黑暗深海後,依舊隱隱折射出一絲不曾熄滅的微光——那是名為“不甘”的執念,如深谷孤藤,倔強向上,在至暗裡執拗地尋覓著透進光的方向。
世界重歸喧囂流動,心底的不息暗流卻在寂靜之處湧動。失敗的餘燼熄滅後,灼燙的痛苦反而更清晰地灼燒著他的神經,不甘在失敗之灰下倔強閃爍。
皓月流瀉的清輝如薄紗,灑落在谷底修煉臺基之上。四周靜默無聲,唯有氣流輕輕拂過草葉,發出極輕極柔的摩擦聲。金凡盤坐其間,呼吸微不可聞,身周隱約浮動著一層神秘光暈,如微縮星塵環繞週轉,時明時暗,透露出難以言喻的規則之力——這便是他正苦苦參悟、摸索的時光流轉之奧義。
“快些……要更快些強大起來!”心念深處,一團熾熱火種無聲燃起。父親當年血染雪坡的悲鳴驟然在腦中浮現,阿昭昔日蜷縮牆角、傷痕累累的身影又如此清晰地刺痛了神經。至親遭受的苦難景象刻骨銘心,力量成了他渴望的利刃,亦是支撐他熬過一個個寒夜的唯一火焰。
這份執念如藤蔓般蔓生,越纏越緊,令他身心滾燙。周圍原本安詳運轉的時間光暈驟然明亮激揚幾分,如燃起的冰冷火焰,光速流轉下帶起微風拂過地面微塵,更添一分凌厲氣息。
“這力量雖誘人,但駕馭它談何容易。”金凡心中暗自思忖。
然而,灼熱的渴望未曾持續多久,另一股徹骨寒流卻自心底緩緩漫延。“那雲鶴老人曾言,駕馭光陰如同赤手行於無盡刀叢,稍有不慎……”念及此處,金凡猛然警醒,眼中瞬間掠過一縷惶然懼色。雲鶴老人那沉重而蒼老的聲音又在耳畔迴盪,彷彿一道懸於頂梁的無聲巨鍾。
“時光絕非玩物,行差踏錯者,終被其吞噬殆盡。”雲鶴老人的警示帶著洞穿時光的冷徹穿透力。金凡想起古籍裡那些發狂崩毀的反噬先例,記載的字字句句如浸了幽冷毒汁,侵蝕著他緊繃的精神。若那無可捉摸的奔流之力一旦脫韁,他最珍視的親朋……他該如何自處?!
兩種思緒猛烈糾纏碰撞,如雙角相抵的對角黑獸與白獸,彼此撕咬搏鬥,分秒不停。
剎那間,圍繞在他身周本應澄澈安然的時光之痕驟然爆發出猙獰異變!溫婉流轉的光暈裂開成尖銳光刺四射飛濺,一部分竟凝成一條純白蟒影,裹挾著近乎聖潔、摧毀萬般障礙的保護信念,不顧一切猛烈疾衝;另一股更為龐大暗啞的墨色光流緊跟著凝成如鬼魅般龐大猙獰的兇蟒,嘶鳴著冰冷的警訊,張開大口瘋狂纏勒緊咬!它們不是幻影,而是他意識深處意志與恐懼交戰中脫韁的情緒洪流在時間力場內痛苦凝結的具現之痕!
“這……這是怎麼回事!”金凡驚恐地瞪大雙眼。
臺基上散落的水露瞬間蒸騰為白汽飄忽如魂,氣流在詭異的無聲暴動中掀起他的衣袍激烈翻飛。金凡心神被完全撕裂開來,彷彿正被拋入洶湧怒海的兩股強流中心。劇烈的頭痛如遭斧劈,意志之光與自囚的暗潮在體內瘋狂撕扯衝擊,那微妙的平衡轟然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