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爪觸及劍柄時驟然僵住,彷彿耗盡最後力氣的垂死者,又如同卸掉髮條的玩具,直挺挺軟垂下來。
方才凝聚眾人心神的危機頃刻消散。
李青吐出一口濁氣,抹了把額頭冷汗,心有餘悸地瞥了眼被彈開的枯爪:“謝了隊長,謝了於清師妹!這鬼東西,死透都還留個‘驚喜’。”
“別謝,”於清輕喘搖頭,收攏掌間寒氣,面色微霜,“是它的神經脈絡還留存殘靈。這獸……執念太重。”她眉心深鎖,望向那龐大殘骸的眼神凝重複雜,再非僅是勝敵後的平靜,“如此執念深植,它生前所守護的……絕對非同小可。”
金凡點頭,未出鞘的長劍劍尖垂點地面。他目光沉穩掃過隊友:“李青,那石頭;張華,繼續你的符紋。”最後落到於清身上,語氣多了分沉肅,“於清,細查這殘骸核心殘留物與‘執念源’。”
任務再清晰分配,無需贅言。眾人齊聲低應:“是!”
李青雙手扳住那沉重頭顱下方石塊用力。石頭稜角嶙峋,形狀扭曲詭異。幾經發力,它從黏膩汙濁的腥汁殘肉裡終於滑脫而出——赫然是一塊近橢圓的灰白石盤,其上遍佈天然孔竅,內部隱隱有微弱金色液體流轉。他立刻警覺又興奮地喊:“隊長!看!”
同一刻,張華指尖靈光已籠罩住金凡之前所指獸屍表皮位置。流光如無形剔刀剝開表面汙痕,露出一塊方圓近丈區域——一片刻滿蝕痕符文線條的石板法陣。
法陣中央,赫然有個凹槽輪廓。“符陣完整度三成七,已崩壞,但核心陣列還在……等等!”她語速因驚愕加速,“金凡,這陣型走勢!像是傳說中的……‘九淵錮心’禁制變體?”
“九淵錮心……”金凡低吟四字,眼底銳芒猛地一跳!古籍隻言片語的記載瞬間浮現心頭——鎮封至惡的不世法陣!
他一個疾步上前靠近法陣邊緣,欲俯身細看。誰知腰間懸掛的佩劍鞘尾不知何時竟被殘破藤蔓鉤住?劍身沉重,鞘尾拖過地面塵土,就在他靠近法陣邊緣一瞬,劍鞘末端幾寸恰好擦劃在石板禁陣某道黯淡符文之上!
嗡——!
霎時,萬籟俱靜!連微風、落葉、乃至呼吸聲都被一種無形的龐然力量從四周瞬間抽空、攥緊、擠壓!
那截平凡無奇的墨玉色劍鞘尖端驟然爆出熾烈欲芒的強光!光如活物自那被劍鞘觸碰的符文閃電般鑽入,瞬間點燃全部石板上的陣紋!億萬細不可見卻又清晰無訛的玄奧紋路陡然浮升半空,將周圍幽暗撕得粉碎!整座法陣從沉睡中狂暴覺醒!彷彿死寂火山驟然甦醒噴發烈焰!
光芒爆湧處,空間猛烈扭曲撕扯,空氣發出破碎般的哀鳴!
“守護——守護者——”撕裂般的回聲帶著亙古的悲愴,毫無預兆灌入每個人腦海,如鐵鑿刻入顱骨,瞬間粉碎了所有的思維!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響,而是靈魂深處無法抗拒的恐怖咆哮!
空中扭曲線條驟然聚合。
那光,不再是混沌烈焰,凝固成一道扭曲虛浮、色彩被剝盡幾乎只剩灰白輪廓的人影。
殘影懸在燃燒的法陣正中。
無數飽含劇痛的無形刻痕浮於殘影面龐每一寸——那是一張飽嘗絕望碾磨至無法辨識原本面目的臉。他殘碎嘴唇劇烈顫抖著,竭力掙扎著傳遞瀕死的急迫咆哮。無法抗拒的恐懼、掙扎的無力、即將到來的寂滅,化作無形浪濤,由那道虛影衝向四個年輕修士:
“時間……不夠了……”
嘶喊穿透時間凝固,幾乎扯碎耳膜:
“‘無光之噬’……”
這幾個字從他口中迸出,如同冰原巨獸掙脫萬年堅冰時的第一聲咆哮,裹挾著凍穿骨髓的至暗恐懼砸進眾人腦海!每個字都像裹著刺骨寒冰、沉重如九幽之下傳來的哀嚎!
“封石……快失效……”
殘影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彷彿他自身也被那四個字的力量撕裂,臉上凝固的驚恐烙印愈發深刻猙獰,眼中最後一點星火般的光彩瘋狂閃爍掙扎。
“速去……找齊……”
聲音扭曲變形,彷彿來自宇宙盡頭深淵下嘶吼,一字比一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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