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 金凡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被戰鬥蹂躪過的狼藉叢林,“風狼群雖退,必有強援在暗處窺伺。
秘境真正的核心,恐怕還在前方。” 他指向森林更幽邃的方向,那裡高大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纏繞盤旋,透出一種亙古不變的死寂。
沒有任何異議,唯有默契的點頭。短暫的休整後,小隊再次啟程。這一次,旅途的艱難遠超之前幾日。
腳下不再是清晰的小徑,而是盤結虯曲的粗壯樹根、溼滑泥濘的腐殖層,以及深不見底的泥沼陷阱。空氣變得異常滯重,溼冷的霧氣瀰漫不散,即使以他們的修為,也感到一絲絲靈力消耗的凝滯感。
“這霧...不對勁。” 孟靈白皙的手指捻動一枚藥草,其碧綠的葉尖迅速蒙上了一層灰暗。“內含細微瘴毒,長期吸入會腐蝕靈力。大家含著這個。”她迅速分發給每人一顆散發著清香的避毒丹丸。
無數未曾見過的奇異毒蟲妖植潛伏其中,顏色豔麗卻致命的花朵會突然噴吐麻痺神經的花粉,拳頭大小的長著複眼的毒蜂無聲無息地俯衝下來,甚至岩石縫隙中探出的觸手狀藤蔓也帶著詭異的吸盤。
於清的符籙成了開路先鋒,一道道電光火符炸開擋路的藤蔓,或是在危險降臨之前化為護盾;李青雙耳微動,腳下步法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總能提前一步避開不易察覺的致幻花粉區域和深藏的淤泥陷阱;張華始終保持著警戒的姿態,刀柄從未離開他的右手,厚重的鎧甲在密林中行走雖然艱難,卻是最可靠的後盾;金凡居中策應,銳利的目光不斷分析環境,精準下達指令;而孟靈則時刻監測著隊友們的靈力波動與生命體徵,手中備好的銀針散發著溫潤的生命光華,準備隨時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艱難跋涉了足足四日三夜,筋疲力盡幾乎成了常態。隨身攜帶的清水乾糧已所剩不多,衣袍也在數次激烈的應對中或被腐蝕、或被撕裂,留下戰鬥的印記。每個人都掛上了顯而易見的疲憊痕跡,靈力雖有補充,精神卻如同緊繃的弓弦。
就在疲憊幾乎要將意志壓垮的邊緣,前方豁然開朗。
濃密得幾乎實質化的瘴氣與藤蔓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力量陡然截斷。眼前赫然出現一片被歲月徹底遺忘的空地。空地呈圓環狀,中心地帶,一座難以估量其宏偉程度的古老遺蹟,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安靜地匍匐在陰影之中。
“到了!” 於清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沙啞和難以抑制的激動。即便相隔遙遠,也能感受到那遺蹟散發出的沉甸甸、令人心悸的氣息。
遺蹟的入口清晰可見——由兩塊巨大得難以想象的、風化斑駁的暗青色巨石堆疊而成,形成一道龐大得足以容數輛馬車並行的“門”。
巨石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墨綠色的地衣和滑膩苔蘚,早已看不出原本是何材質,但仍能辨認出曾被雕琢過的粗獷輪廓。幾條足有成年男子臂膀粗細的鏽蝕青銅鎖鏈,如同垂死的巨蟒,隨意地蜿蜒垂落在入口兩側巨大的石基上,或者沉重地拖曳在地面的碎石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門楣上方中央區域。那裡有一個巨大無比的玄奧圖案烙印,似乎是某種早已失傳的符籙核心,歲月侵蝕了絕大部分細節,只留下輪廓和一些蛛絲馬跡的紋路。
而在那圖案下方,入口兩側靠近內緣的位置,各嵌著一張殘缺的淡黃色符紙,紙邊焦黑殘破,上面的硃砂符文卻仍在極其緩慢地流轉著微弱、穩定的光芒,彷彿兩盞殘存了萬古歲月的警示油燈。
“嗚……”微弱的嗚咽聲並非來自實體,更像是遺蹟深處吹出的陰風與某種禁制共鳴,穿過那龐大的石門縫隙,拂過小隊每一個人的心頭,帶來一陣深入骨髓的寒意。
光線的改變非常詭異——門外的林地尚在詭異的灰濛光亮下,但石門後方更深邃的地方,卻是徹底的、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那黑暗似乎擁有質感,能吞噬目光和聲音,即使是孟靈取出的、足以照亮數十米方圓的夜光螢石,其光芒在投向門內超過十米深的地方時,也突然急劇衰減,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口吞噬。
李青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在所有人看清入口前的另一件物品時,沉重的倒吸涼氣聲幾乎同時響起。
在距離石門不足十步之遙的地上,斜插著一塊半人高的斷裂石碑。石碑表面同樣覆蓋著苔蘚和水痕,但它頂部的斷茬非常新,露出了深黑色的、彷彿黑曜石般的原石質地。最扎眼的是上面以極其凌厲的力度刻著四個血淋淋、如同剛剛泣血而書的大字:
“此門之後,生死自負!”
那股沖天的警示和狂暴的恨意彷彿凝固在石面內,觸目驚心!字跡邊緣彷彿還殘留著某種難以想象的、帶有腐蝕氣息的能量殘餘。
所有人都感覺心臟猛地一沉,方才因抵達目的地而升起的些許激動瞬間被刺骨的冰寒取代。一股源於未知深埋地下的巨大恐怖,混雜著歷史塵埃的威嚴氣息,鋪天蓋地從那座沉寂的巨門之後壓來,令人幾乎窒息。
他們站在古老的“門”檻之前,如同仰望神只遺留禁忌的渺小螻蟻。空氣凝滯,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心跳和若有若無的血字警告在腦海中震盪不休。
李青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掐著陣訣,輕聲對金凡道:“隊長,門上有非常非常古老的禁制能量...似斷非斷,而且...深處還有一種沉眠般的龐大意志…在……呼吸。” 她的聲音因恐懼而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金凡深深吸了一口冰冷乾燥、帶著腐朽岩石氣味的空氣,右手緩緩放在了古樸的劍柄上。他沒有回頭,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每一寸入口的細節,低聲道:“準備行動。於清,拓印門口符紙上的文字和碑文殘片——用記錄靈符,別碰任何實物!孟靈,再檢查一次狀態,分發最後的回氣靈液。張華,警戒一切可能來自側翼和背後的危險!李青,嘗試找出禁制‘薄弱處’或通道口留下的‘規則’痕跡,不要妄動。原地休整半柱香,凝神靜氣,引氣行周天。”
小隊成員立刻開始有條不紊地執行命令,如同精密的部件開始運轉。
於清指尖捻著幾張特製靈力符紙,小心地懸在那兩塊發光的殘符上方几寸處;孟靈默默走到眾人身後,掌心依次抵住眾人後心,溫和木系靈力配合銀針輕輕梳理著他們緊繃的經脈,補充疲憊不堪的精氣神。
悄悄無聲地進行著。每個人都清楚,眼前的遺蹟絕非終點,而是通往一個埋藏了更古老、更危險秘密的巨大門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