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師兄!”孟靈心神劇震,眼圈瞬間紅了。那聲呼喊中,飽含著擔憂、感激與悲痛。金凡幾乎用生命換來的喘息之機,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閃電,孟靈深知不能有半點浪費。
就在血爪擦過的瞬間,精神壓力因“血屠”全力攻擊而略微停滯的那萬分之一秒,孟靈的敏銳感知如同精密的儀器,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轉機。她承受著巨大的衝擊震盪,識海里如同掀起了一場狂風暴雨,翻騰不已。但她強提最後的精神力,雙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靈活舞動,結出一個繁複而古老的印記。這印記,彷彿是開啟某種神秘力量的鑰匙。
環繞她的眾多靈蝶,一小部分突然變得透明,如同虛無的影,無聲無息地穿過了仍在激烈對抗的屏障外沿。這些靈蝶不再是單純的防禦力量,而是承載著孟靈的希望與信念,飛向了戰場各處。
這些透明的靈蝶,目標並非反擊“血屠”那幾乎不可能撼動的軀體。它們如同靈動的使者,悄然落在了幾名幾乎脫力、正在被負面情緒侵蝕、眼神開始渙散的戰鬥組成員身上。或是在眉心輕輕一點,帶來一絲清涼,如同春風拂過疲憊的心靈;或是在肩頭輕輕一震,傳遞著一股堅定的力量。
那些幾乎耗盡靈力、陷入絕望邊緣的戰士,只覺得心底那瘋狂滋生的恐懼、混亂和對血腥的渴望,如同被溫柔的指尖撫過,瞬間驅散了一瞬。一股純粹的堅守意念注入他們的心中,彷彿黑暗中出現了一盞明燈。
“為了學院!”
“為了金師兄!孟師姐!”
“堅持住!”
無聲的精神撫慰,如同星星之火,瞬間點燃了殘餘的信念之火。沒有恢弘的吶喊,但戰士們的呼吸更加沉穩,眼神更加堅定,配合更加緊密。一個幾乎陷入對方圍攻險境的同伴,在這份及時的撫慰下猛地側身,恰好被身後的盾牌手擋下致命一擊,兩人一個旋身,合力架開了敵人。另一處,幾道原本散亂的攻擊,默契地交匯一處,再次阻擋了一個強敵的腳步。這份並非力量恢復、僅僅是對意志的堅守和信心的維繫,讓搖搖欲墜的戰陣奇蹟般地重新穩住了。
“咦?”感受到戰場另一端對手們突然提升的頑強和難以理解的默契,“血屠”那覆蓋在血光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訝異。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劍,再次重新鎖定在了那個在巨大壓力下小臉慘白、身體微顫、精神力顯然已瀕臨極限,卻硬生生在精神干擾、防禦崩潰邊緣與維持戰場撫慰之間走鋼絲的少女身上。
擋下金凡拼死一擊對他來說不過是些許阻滯,他緩緩抬起毫髮無損的右手,看著指尖流淌的暗紅光暈,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詭異的扭曲:“小丫頭……你確實是個麻煩的蟲子。難怪能讓他們像頑固的藤蔓一樣死死糾纏。”他眼中的血光跳動得更加瘋狂,不再試圖直接擊破那層搖搖欲墜的靈蝶屏障,反而再次調集起了那令人恐懼的精神衝擊。這一次,精神衝擊更加磅礴、更加集中,如同汙穢的血海浪潮,朝著孟靈傾瀉而下。同時,無形的威壓如同千鈞鎖鏈,層層纏繞,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多久?你的神魂,又能擋住多久?”“血屠”的話語如同惡魔的低語,充滿了威脅與挑釁。
孟靈只覺得腦袋像是被投入了滾開的油鍋,無窮無盡的惡念嘶吼、血腥幻象、殺戮慾望瘋狂衝擊著她的意識。護體光幕劇烈閃爍,靈力如開閘洪水般洩去。她纖細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溢位了一絲鮮血,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徹底淹沒或撕碎。
然而,少女眼眸深處那點微弱卻堅韌的精神之火,在狂暴黑暗的壓力下,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在絕境中爆發出一種難以置信的凝聚意志。就在精神層面達到極限承受、那無邊血海魔音幾乎要將她意識吞沒的臨界點,孟靈猛地睜大雙眼。她的眸子裡,並非絕望的渙散,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奇異光澤驟然亮起。那光澤微弱卻純粹得不可思議,瞬間讓她瀕臨崩潰的精神核心彷彿被冰封,強行隔絕了外界瘋狂的侵蝕。
一個清晰的念頭穿透所有干擾在她心中烙印:「靈魄歸心!萬念不驚!」「護!」環繞她的無數靈蝶,在這一刻同時發出無聲的清鳴。它們不再無序飛舞,而是如同受到神啟,瞬間聚攏,一層層、一片片,層層疊疊地貼附在孟靈的周身。不再是分散的靈光屏障,而是急速地、有序地編織。轉瞬間,一件由無數栩栩如生、蝶翼流光溢彩構成的靈蝶神甲雛形,覆蓋在了少女身上。
雖然這神甲虛幻、閃爍不定,看上去隨時會崩潰,但它出現的剎那,那股磅礴邪惡的精神浪潮,竟如同撞上了一塊不惹塵埃的虛空頑石,被強行折射、偏轉了一大半。孟靈的口中,鮮紅的血不斷湧出,她強行催動這門秘法的代價極其慘重。但她承受住了!承受住了這足以瞬間磨滅尋常凝神期修士魂魄的血海神念,她穩住了!
蝶翼神甲光輝明滅,映照著她蒼白卻堅毅到令人心悸的小臉。她甚至頂著這恐怖壓力,艱難地抬起了因脫力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朝著“血屠”的方向,凌空一點。
嗡!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發,一道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卻精粹凝練到極致、無形無色、直指神魂精神核心的神念衝擊,如同最無聲的細針,沿著對方精神潮汐衝擊的軌跡,逆流而上,精準地刺向“血屠”的眉心。
猝不及防,“血屠”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滯!覆蓋在體表的濃郁血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盪漾了一瞬。那雙血瞳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驚愕的漣漪。一個被他視作螻蟻、本該瞬間碾碎的少女,不僅頑強擋住了他的精神碾壓,竟還敢反過來撼動他的魔念,甚至……讓他感到了一絲……疼痛?!
這短暫的、計劃之外的遲滯,以及那一聲微不可察卻又真實存在的靈魂層面的震盪,如同投入平靜池塘的石子,在“血屠”那萬年冰山般堅固冰冷的心湖中,激起了層層漣漪,也為這場激烈的戰鬥帶來了新的變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