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滾的剎那,金凡右手五指驟然成爪,指甲縫裡嵌著的青磚碎屑簌簌抖落,裹挾著體內那股由枯竭真元、散功丹毒火與《血河經》戾氣混雜而成的混亂力量,不顧一切地朝著劍光來處狠狠抓去!
刺耳金鐵交鳴撕裂雨幕,黑暗中迸濺出幾點淒厲火花!
巨力反震之下,金凡整條右臂瞬間麻木如失去知覺,指骨欲裂的劇痛直竄天靈蓋,喉頭腥甜翻湧,一口逆血被他死死咽回腹中。但指尖傳來的甲冑碎裂觸感,以及耳邊那聲壓抑的悶哼,卻讓他死寂的眼底燃起一簇瘋狂火苗——有效!這搏命一擊奏效了!
在那裡!數聲厲喝如同梟啼刺破雨幕。
數道更為凌厲陰毒的劍氣接踵而至,宛若跗骨之蛆般鎖定他落地的方位,劍風裹挾著割裂空氣的淒厲尖嘯,避無可避!
金凡眼中厲色暴漲,散功丹的蝕骨劇痛與魔氣侵蝕的麻木感中,一股玉石俱焚的瘋狂徹底吞噬了殘存理智。他竟不再閃避,藉著翻滾之勢猛然縮身蜷曲,軀體如拉滿的危弓,將體內最後殘存的混亂力量——枯竭的真元、散功丹的毒火、《血河經》的冰冷暴戾——盡數壓榨出來,匯聚於雙拳,朝著刺來的劍叢悍然撞去!
以身為盾,以血開路!
沉悶的撞擊聲、骨骼碎裂的脆響、利刃入肉的撕裂聲,在蛛網蒙塵的破廟中交織成令人齒冷的死亡樂章!金凡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佈滿裂痕的泥牆上,震得梁木朽壞的破廟簌簌發抖,積塵與碎瓦如瀑傾瀉。劇痛如潮水般將他淹沒,眼前盡是翻滾的血色,喉頭滿是鐵鏽般的腥甜。
他順著牆壁滑落在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肺腑間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響,血沫混著雨水從嘴角不斷湧出。左肩與肋下的傷口深可見骨,溫熱的血液迅速浸透破碎道袍,在身下積成一灘粘稠的血泊。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唯有徹骨的麻木與冰冷蔓延全身。
廟外仍是傾盆暴雨,簷角垂落的雨簾在狂風中瘋狂搖擺。破廟內陷入詭異的死寂,追兵似乎被他這同歸於盡的瘋狂震懾,門口只傳來粗重的喘息與兵器碰撞的輕響。
金凡艱難側頭,藉著雨簾篩入的慘白天光,看見幾步外的草堆上,宋雲安靜躺著的身影。微光中,少女的胸膛正以微不可察的幅度,固執而頑強地起伏著。
一絲混雜著血汙與釋然的扭曲笑意,在他殘破的嘴角緩緩綻開。
值了。
魔氣蝕體,神志已喪!結誅邪劍網,徹底淨化! 門外忽然響起沉穩如磐石的冰冷嗓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勿要傷及無辜,其餘人等,格殺勿論!
金凡染血的瞳孔驟然緊縮!
誅邪劍網!那是宗門對付千年大魔的絕殺陣法!劍光交織如天羅地網,能焚邪滅魂,陣內生機不留!他們竟連重傷昏迷的宋雲都要一併淨化!
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
他沾滿血汙的手指深深摳進泥濘的地面,脖頸處猙獰的魔紋彷彿感應到滅頂危機,驟然爆發出烙鐵般的灼痛感,燙得神魂都在顫慄!一股更為龐大、更為混亂的冰冷洪流,裹挾著滅世般的毀滅慾望,從魔紋深處與逆轉的經脈中轟然奔湧!
嗬...嗬嗬... 非人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擠出,如同兩塊生鏽的鐵器在摩擦。那雙被血汙遮蔽的眼眸猛然抬起,死死盯住門口那片正在匯聚成型的刺目劍網,瞳孔深處最後一絲屬於的清明,在魔氣狂潮與毒火侵蝕中如風中殘燭般搖曳、熄滅。
唯餘一片燃燒著毀滅慾望的猩紅。
他沾滿血泥的身軀以一種違反常理的姿態,從冰冷的地面一寸寸、艱難地撐起,骨骼錯位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