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靈九霄》第964章 心焰寒淵:索上危行(1)

作者:愛吃燉菜烀餅的淵如海·10個月前

霜風捲著枯葉掠過營地篝火時,冷月指尖的古銅懷錶正沁出冰意。那是枚巴掌大的舊物,纏枝蓮紋裡凝著幾點星芒,像被時光凍結的淚——這是她藏在袖中最隱秘的鑰匙,能撬開過去的門。

指節攥得發白,連虎口都滲出血絲,眼底卻燃著兩簇野火。那光太烈,幾乎要把褪色的記憶燒出重影:阿蠻斷掉的手臂、老刀胸前焦黑的傷口、還有隊長最後那句沒說完的“別回頭”。她甚至能聽見齒輪轉動的輕響,只要再用力半分,表蓋就能彈開,讓倒流的時光把那些畫面重新描成暖色。

可那股要撕裂時空的衝動剛漫到喉嚨,後頸就竄起刺骨寒意。像有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後心,懷錶突然燙得像烙鐵,指腹的皮膚瞬間紅了一片。她猛地閉眼,卻看見更駭人的景象:倒流的時光變成絞肉機,隊友們的笑臉在亂流裡碎成血沫,而她的手正握著那把轉動的鑰匙。

“嗤——”篝火爆出火星,老刀的煙桿在石頭上磕了磕,“冷月,剛才怎麼回事?”他聲音粗糲,像磨砂紙擦過朽木,“那道暗箭從你頭頂飛過,你明明能攔,卻非要等阿蠻自己撞開——差點把小命交代在那兒。”

她喉結滾了滾,卻只從齒縫裡擠出“走神了”三個字。指尖的懷錶還在發燙,可掌心的汗已經把錶鏈浸得發鏽。

這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三個月前在斷魂崖看見那半截染血的髮帶——那是阿蠻十年前失蹤時扎的紅頭繩——過去的幽靈就沒離開過她的腦子。隊友們圍坐分食乾糧時,她會突然看見他們七竅流血的模樣;老刀除錯弓弩時,她總聽見弓弦崩斷的脆響,像極了當年他為護她被魔獸咬斷的肋骨。

“要是當年我能早點……”阿蠻抱著膝蓋湊過來,火光照得她斷肢的袖管空蕩蕩的,“要是能回到那天,我肯定把隊長拽出那片瘴氣……”

“別胡說!”冷月突然出聲,尾音都在發顫。她看見阿蠻嚇了一跳,篝火的光在女孩眼裡碎成驚惶的星子。指腹下的懷錶紋路硌得生疼,那點星芒突然亮得刺眼——像極了當年她第一次失控動用時光之力時,天空裂開的血色縫隙。

“冷姐?”阿蠻的聲音軟下來,“你最近總做噩夢嗎?昨晚聽見你說胡話,喊著‘別碰那扇門’……”

冷月猛地別過臉,假裝去撥弄篝火。木柴噼啪爆開,火星濺在她手背上,她卻沒感覺。愧疚像漲潮的海水漫上來,差點把她嗆死——她怎麼敢說,自己夜夜想的不是“別碰門”,而是“再開一次門”?

每一次看見阿蠻空蕩蕩的袖管,那扇門就在她心裡撞得更響;每一次用微小時光之力幫隊友避開暗襲,鑰匙就往鎖孔裡插得更深;就連老刀今早笑著說“咱們這隊人,死也要死在一塊兒”時,她都差點捏碎懷錶——多好啊,要是能把“死”字從這句話裡摳掉就好了。

可後頸的寒意總在這時準時掐住她。她見過失控的代價:十年前那扇門後,時間亂流把整座山谷碾成了齏粉,而她是唯一爬出來的“倖存者”,帶著一身洗不掉的血腥味。

“冷姐,你的手在抖。”阿蠻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

冷月猛地抽回手,懷錶撞在石地上,發出悶響。她看見表蓋彈開條縫,裡面的指標倒著飛轉,像在啃食她的影子。

“沒事。”她撿起懷錶塞回袖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風大了,進帳篷睡吧。”

鑽進單人帳篷時,霜風已經卷著雪籽砸下來。冷月背靠著冰冷的帆布滑坐在地,指尖抵著懷錶蓋——只要再用力一按,那些褪色的畫面就能重新上色,那些斷掉的手臂能長回來,那些焦黑的傷口能癒合,那些沒說完的話能重說……

可袖管裡的皮膚突然刺痛,像有無數細針在扎。她閉上眼,亂流裡的血色又湧了上來,這一次,隊友們的臉都衝著她,口型分明是:“是你殺了我們。”

她猛地把懷錶扔到帳篷角落,像甩掉燙手的烙鐵。黑暗裡,古銅色的表身在雪光裡泛著冷光,像一隻睜著的眼睛。

原來她從來不是在“要不要開門”裡掙扎。

她是在“用愛殺人”和“看著愛死去”之間,踩著自己的骨頭往前走。

帳篷外,老刀的鼾聲混著阿蠻的囈語飄進來,溫柔得像。冷月把臉埋進膝蓋,指甲深深掐進小腿——疼嗎?疼。可比起讓那些溫柔變成血色泡沫,這點疼算什麼?

只是那枚懷錶還在角落滴答響,像在倒數。

倒數她什麼時候會瘋,什麼時候會把所有人拖進她親手挖的墳墓裡。

夜更深時,雪籽變成了雪片,壓得帳篷頂微微下沉。冷月終於撿起懷錶,貼在發燙的臉頰上。表蓋裡的纏枝蓮紋硌著她的顴骨,像有誰在輕輕問:

“值得嗎?”

她沒有回答。只是把錶鏈纏在手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勒出紅痕——像給自己戴上了鐐銬。

明天太陽昇起時,她還是那個冷靜可靠的冷月。會精準地提醒隊友避開陷阱,會用微小時光之力修補斷裂的弓弦,會在老刀開玩笑時扯出一個淺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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