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墨色靈液在空氣中翻滾奔湧,裹挾著億萬年積澱的巖塵與幽微光點,發出的淬骨之聲。入口處犬牙交錯的巖壁竟如被無形之手摩挲,稜角在灰濛靈光中漸漸暈化成模糊的暗影。
當青銅門扉緩緩綻開到半人寬窄的剎那,混沌靈淵深處驟然炸響一聲咆哮!那絕非塵世任何走獸能發出的嘶吼——似是萬頭蠻荒巨獸被生生撕裂靈魂的哀嚎揉擰而成,尾音拖著令人心膽俱裂的迴旋,沉沉如九幽驚雷碾過心脈。
詭異的是,獸吼之巔竟滲著一縷穿金裂石的鐘鳴!那鐘聲宏大如天地初開,似要鎮住這狂暴的混沌。獸性的狂戾與鐘鳴的肅殺在音波中詭譎交融,如萬千鋼針穿刺骨髓。饒是鐵山這等鋼筋鐵骨的壯漢也氣血翻湧,後退半步,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向震顫的胸膛,喉間擠出一聲沉悶的哼唧。
側翼的冷月身形微晃,蒼白的唇瓣被銀牙咬出更深的血痕。她垂首的動作快如驚鴻,纏著滲血繃帶的纖手死死捂住右臂——那裡剛被蝕骨陰風掃過,暗褐色勁裝下,猩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暈開,如一張悄然蔓延的血色蛛網。
鐵山甩了甩嗡嗡作響的腦袋,瞥見冷月臂上擴大的血漬,黝黑的面龐瞬間繃緊。他閃電般探向腰間鹿皮囊,袋口鑲嵌的秘銀護符在靈光中泛著古樸紋路,一看便知是珍品。
忍著點!他摸出三隻寒玉瓶,指尖捻過一隻刻著雲紋的瓶子時驟然停頓。瓶塞開啟的剎那,龍眼大小的丹藥泛著流轉丹紋,一絲金芒如活物般在藥體遊走。鐵山屏住呼吸倒出半顆,以靈力小心剖成兩粒,不由分說塞進冷月顫抖的掌心:含住!這凝神丹能護心脈,快化開藥力!
其餘隊員趁機休整:瘦高個李三撕下衣襟,咬著牙捆紮小腿上被碎石劃開的深可見骨的傷口;圓臉的趙四捏著靈草膏,往佈滿血痕的臉頰上層層塗抹,疼得直抽冷氣。粗重的喘息混著布帛撕裂聲、玉瓶碰撞聲,在死寂的洞穴中織成一張緊繃的網。
靈狐小七地躥上旁邊的斷巖,蓬鬆的雪白狐尾緊張地圈成毛團,藍寶石般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吞吐混沌靈光的石門。小巧的鼻尖高速翕動,粉嫩的鼻翼幾乎要貼到地面,試圖從駁雜氣息中分辨出有用的線索。
阿嚏——!一股混合著千年巖灰、腐殖酸餿、陰河水汽與血腥的怪異甜香猛地衝入鼻腔,小七激靈靈打了個噴嚏,委屈巴巴地用肉墊捂住鼻子:什麼鬼味道......臭死狐了!水汪汪的藍眼睛瞪著石門縫,毛茸茸的耳朵都氣耷拉了。
唯有金凡如淵渟嶽峙般靜立門側,灰黑靈氣在他玄色衣袍上流淌,卻連發絲都未曾驚動分毫。他彷彿與身後的暗影融為一體,唯有偶爾閃爍的眸光洩露著生人勿近的鋒芒。
他那雙眸子深邃如寒潭,又似千淬百鍊的古刃,鋒芒內斂卻暗藏殺機。此刻門扉越開越大,門後甬道在靈霧中若隱若現,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擇人而噬的巨獸咽喉。
他對身後的動靜恍若未聞,唯有視線如實質般穿透石門,死死釘在那片吞噬一切光線的濃黑之中。那黑暗粘稠如墨,連靈識探入都如泥牛入海,卻隱隱透出令人心悸的窺視感。
金凡周身靈氣悄然運轉至巔峰,衣袂無風自動。當他凝視著那片能凍結靈魂的黑暗時,瞳孔中寒芒漸盛——那不是空寂,而是蟄伏的狩獵者,正用冰冷的視線描摹著他們這群的輪廓。
死寂如重鉛壓頂,連隊員們粗重的心跳聲都清晰可聞。每個人的神經都繃成了滿月之弓,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雷霆一擊。
金凡忽然側過臉,混沌靈光勾勒出他如刀削斧鑿的側臉輪廓。喉結微動,沙啞卻清晰的聲音如冰凌墜地:真正的危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蒼白的臉:現在才開始。
話音未落,一股遠比先前陰寒百倍的腥風從門後噴薄而出!風中裹挾著沉悶的摩擦聲,彷彿有龐然大物正拖著覆蓋鱗甲的軀體,在甬道深處緩緩爬行。那聲音由遠及近,每一次鱗甲刮擦岩石的聲,都像踩在眾人的心尖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