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指尖驟然停駐,懸浮於幽金符文陣列間的虛空座標上。就在此處...向前一百零八步。她聲音清冽如冰泉擊石,抬手指向身後濃稠如墨的黑暗,以石門為基準,步幅必須精準到毫釐。轉身望向被黑暗吞噬的甬道起點,盡頭僅餘幾點幽光如風中殘燭般掙扎。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罕見地掠過一絲猶豫:但空間褶皺可能造成半步誤差...小七!
赤色靈狐正依偎在她冰寒的鐵甲護腿旁,蓬鬆的赤色狐裘散發著暖融融的溫度。聽到呼喚,它雷達般倏然豎起尖耳,湛藍色的眼瞳泛起漣漪,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快的嗚咽,似在回應。
去確認節點。冷月目光如出鞘的冰刃,死死鎖定那片虛空,找出能量最紊亂稀薄的位置。
小七喉間溢位低沉的嗚咽,溫熱鼻息遇冷凝成轉瞬即逝的白霧。赤紅狐尾繃得筆直,如待發的箭矢。它如踏薄冰般從冷月踝邊蹭出,每一步都輕盈得彷彿在無形激流中穿梭。湛藍瞳孔驟然泛起幽暗漩渦,深邃得彷彿能吞噬周遭一切微光,目光掃過巖壁上幽金符文陣列——那些鐫刻著亙古時間規則的神秘紋路,此刻正流淌著凝固般的光澤。每一次凝眸都似要割裂空氣中懸浮的冰晶,每一次擺頭都像在嗅探虛空中游弋的能量絲線。
忽然,在靠近巖壁根部的陰影轉角處——那片本該恆定流轉的幽金符文,光澤竟如被墨汁浸染般,驟然暗沉了一瞬!
短促尖銳的示警聲劃破死寂,小七如發現獵物蹤跡的獵手,猛地低頭用溼潤鼻尖虛點那片牆角。赤色狐毛根根倒豎,燃起一圈警戒的赤紅光暈。冷月視線如電射至——正是推演中標記的不規則能量散逸中心,那處空間褶點的核心!
轟隆。鐵山魁梧身軀如鐵塔般橫移兩步,粗糲的手掌按上腰間那柄門板大小的古木重兵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鬼地方越來越冷了,丫頭你可得撐住。他甕聲甕氣的嗓音在冰窖般的甬道里迴盪,喉結滾動著嚥下一口唾沫,動作艱澀得像是在吞嚥鉛塊。
金凡喉結滾動著嚥下一口唾沫,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身後那片能吞噬靈魂的黑暗:都準備好了?從基準點開始。
四人一狐在刻滿幽金符文的巨大石門下重新站定,古老岩石滲出的寒氣彷彿要順著靴底鑽入骨髓。身後濃稠的黑暗則如活物般蠕動,連光線都能吞噬。
以心為念,神凝骨端。舉步無滯,觸地循天。冷月低沉吟誦如古老咒文,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彷彿要用血肉之軀丈量天地規則。
第一步落下時,走廊中凝滯的空氣竟發出冰層碎裂般的輕響,無形阻力從四面八方湧來。
二...三...四...金凡在心中默數,雙腿如同陷入冰冷的泥沼,每一次抬腿都要耗盡全身力氣。小七緊貼冷月靴邊,湛藍眼眸警惕地掃視四周,蓬鬆的尾巴繃成一張滿月弓。兩側巖壁的幽金符文開始出現詭異扭曲,時而如蛛網般碎裂,時而如活蛇般遊走,原本恆定的明滅節奏徹底被打亂。
隨著步數增加,空氣中的壓力如潮水般攀升。金凡胸口如壓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子似的刺痛。穹頂深處傳來冰川龜裂般的聲,細密的冰塵簌簌落下。
九十七...九十八...冷月的聲音突然中斷,腳步猛地踉蹌!她右手死死按住額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間血色褪盡,眼神如被狂沙席捲般迅速渙散——彷彿有柄無形重錘狠狠砸在她的精神屏障上!
吱——!小七發出淒厲尖嘯,赤影如箭射向右側巖壁!但就在它觸及符文的剎那,幽金光暈倏地一閃又恢復如常。金凡瞳孔驟縮——那是空間規則紊亂,觸發記憶回溯的前兆!一旦回溯,他們將重新陷入時間迴圈!
撐不住了...冷月的呢喃破碎得如同風中殘燭,身體軟得像抽去骨骼的藤蔓般向下滑落,瞳孔中的神采正被無形力量飛速剝離。周遭空氣瞬間變得重若千鈞,冰寒刺骨的窒息感讓金凡幾乎無法呼吸。
千鈞一髮之際!
我來扛她!鐵山暴喝如驚雷炸響,魁梧身軀撞開無形氣牆,如出膛炮彈般撲至冷月身前,蒲扇大手如鐵鉗般扣住她纖細的腰肢。毫不猶豫地將她整個架上右肩——那副能扛動千斤巨石的寬厚肩膀,此刻扛起的是所有人的生機。左手緊握古木兵器,手臂肌肉虯結如老樹根,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砸出細微裂痕。
一百零七!——還差最後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