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肩上的小七突然動了。
它如一道流竄的閃電,猝然竄下壯漢寬厚的肩甲,精準無比地落於冷月執劍的手背。雪白蓬鬆的狐尾無聲輕掃過她冰白如玉的手腕,帶來一絲轉瞬即逝的絨毛溫熱,與她本身的清冷形成奇妙對比。那雙紅寶石般剔透的眼眸,緊緊凝視著她深不見底的寒潭雙眸,彷彿要望進靈魂深處。
“冷冰冰的姐,”小尖嘴飛快翕動,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跨越千年的迫切與篤定,“是不是又要你守東西了?那個……”它緊張地用小爪子,朝冷月微敞領口內某個隱約的輪廓指了指——正是那枚藏匿掛墜的位置。
“守……”冷月寒潭般的瞳孔深處,驟然泛起一絲無聲的震動。前世被無形之筆抹去的決心,竟在此刻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於她血脈中復燃。掌心那柄冰冷的長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嗡鳴,劍鋒上的銀華奇異地震開一層薄塵,顯露出深藏已久的靈性微光。守護,從來不是她的選擇,而是烙印在輪迴印記深處,無法磨滅的本能!
短暫的對視,猶如冰面下無聲奔湧的急湍暗流,於靜默中達成了共識——時光之核,必與她頸間的未知之物息息相關!冷月的指尖緩緩收攏,攥緊劍柄,一個無聲的承諾已然在空氣中凝結成形。
“我們得拿到那顆心。”我艱難地開口,目光轉向鐵山,“它不能再沉睡在這條‘時光長河’之下了!拖得愈久,裂痕蔓延愈快,危險便愈大!”說著,指尖下意識地引出一縷細如髮絲、卻堅韌無比的靈力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向河水錶面。指尖剛一觸及,便彷彿被千萬根極寒的冰針狠狠刺中,痛麻之中夾雜著時光碎片沖刷帶來的巨大撕裂感,逼得我猛地抽回手。
強取?這分明是一條拿性命填也填不平的兇途!
鐵山粗糲的濃眉擰成了疙瘩,望著河面漂浮的無數鋒利時光碎片,緊攥斧刃的指節咯吱作響:“撈?凡小哥,你瞅瞅這河!底下比那淬火的魔鐵還要燙上千萬倍!俺老鐵就算再是莽夫,也看得清這是送死!”他甕聲甕氣的聲音,在說到最後時卻奇異地低了幾分。那雙蒲扇般的巨掌按上沉重的巨斧,斧刃上的古老銘文驟然流轉起刺眼的血紅光芒——一股蠻荒古獸般的兇悍壓迫感,陡然自他體內爆發開來!
但這股兇悍力量的目標,並非那詭異長河本身!鐵山狂喝一聲,沉重的靴底猛跺虛空!
嗡——!
整個遺蹟深處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迎面砸中!空間肉眼可見地劇烈盪漾、扭曲!那凝聚著時光法則的虛空河岸,在他腳下猛然塌陷,崩裂出一道巨大的豁口!
無數大小不一、蘊藏著混亂光流的規則碎塊,轟然滾落河中!暗銀色的河水瞬間沸騰、炸裂開來!
緊接著,無數銳利的時光碎片如同被激怒的劇毒蜂群,驟然從河底飈射而起,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光芒洪流,狠狠轟向河岸塌陷之處!
“吼——!”鐵山又是一聲怒吼,戰斧狂力橫掃!他並非直接劈砍時光之河,而是不斷劈開那些被狂暴靈力拋入危險區域的碎塊,硬生生在他前方炸出一片混亂卻相對“安全”的空當!
時機,稍縱即逝!
小七雪白的身影快如幻夢!趁著河水被碎石與鐵山爆發的力量短暫干擾的瞬間,它四爪靈光乍現,化作一道殘影,直射那片混亂銀流的正上方。那隻小得微不足道的前爪,凝聚著驚人的空間力量,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朝河面下猛探而去!
唰啦!河水被一股無形巨力驟然破開一條短暫的通道!小七的爪影撕裂河面,直取深處那顆跳動的、佈滿裂痕的水晶心臟!
成功了?我心臟懸到了嗓子眼,指尖冰涼,死死扣著隨身的長劍劍柄。
就在小七的爪尖即將觸及那顆流光溢彩、卻又佈滿猙獰裂痕的水晶心臟表面時——
嗡!
整個幽閉空間毫無徵兆地發出一陣持續而沉悶的震盪。這並非巨響,而是空間法則本身在劇烈抖顫、壓縮!一直沉默盤踞於河底最深處的那個“異物”,驟然顯現!
它龐大得不合邏輯,形態扭曲得無法名狀,僅僅是其形體展現的軌跡,便如同一團打翻了的濃稠墨汁,將周遭的法則結構撕扯得支離破碎,形成一片可怖的視覺漩渦!一隻無法界定大小與形狀的眼睛,在那“存在”表面的某個混亂節點憑空睜開,沒有絲毫情緒,冰冷地凝固注視著小七探出的利爪,以及那顆搏動的晶核!
沒有怒吼,沒有撞擊,沒有能量迸射。
“小七!退!”我聲嘶力竭地吼出警訊,聲音因極度的焦急而撕裂。
無聲無息中!一道純粹而冰冷的“斷絕”法則之力,已然當頭落下!時間在這道力量所覆蓋的路徑上,如同朽木般驟然斷裂、終止!沿途河面那些剛剛被拋起的亂石,瞬間化作齏粉湮滅!小七那隻蘊含空間之力的探爪首當其衝!爪尖凝聚的靈光如融雪般迅速消散,光滑的皮毛急速失去生機光澤,死亡的氣息開始向骨骼內部滲透!
千鈞一髮之際!“錚!”一道雪練般的璀璨劍光驟然斬至!那是冷月的搏命一斬!她劍上不帶半分劍氣,整柄劍的靈源在極致的冷靜中被全數點燃!劍光在觸碰到那股滅絕力量的剎那,發出一聲玉石俱焚的瀕死錚鳴,強行抵消了滅絕之力的大半威力!
“嗷——!”尖銳淒厲的狐鳴響徹整個空間!小七整條前爪已然扭曲變形,靈光在傷口處崩滅消散!它小小的身體如遭重錘轟擊,被狠狠震飛出去!若非鐵山怒吼著探臂伸入殘餘的毀滅衝擊力場邊緣,硬生生在半空中將那道雪白殘影截住、抱入懷中,後果不堪設想!即便如此,鐵山那堪比精鐵的臂鎧上,也赫然出現了幾道清晰的消解刻痕!
這怪物,絕非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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