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此刻!罡氣驟然內斂如退潮,只餘薄薄一層護住心脈與頭顱要害,將十成靈機中的七成凝於足下。身軀驟然失了重量,化作一片被狂風驟然托起的玄鐵翎羽,毫釐不差地切入兩道山嶽般的風刃彼此吞噬、拉扯出的那一瞬間平衡空域。狂暴的氣流在這剎那竟成了最默契的借力,託著他沿那若隱若現的古老弧線疾滑,如踩在無形的弓弦上被瞬間彈射,十幾丈寬的“死亡扇面”轉瞬即過,落足處,僅是一塊桌面大小、孤懸深淵的突起巖脊,如怒海中的一葉扁舟。
“砰!”岩屑飛濺,腳跟尚未踏實,三道手臂粗細的漆黑風刃已成品字形從左側巖壁後旋斬而至!星羅步瞬間爆發,雙肩左右急傾,帶起三道虛實難分的殘影,險之又險地擦著鋒刃掠過——“嗤啦!”銳風尖嘯著擦過護體罡氣,激起金鐵交鳴般的刺耳噪音,內蘊的蝕骨異力如附骨之蟻般瘋狂啃噬著靈力光罩,雖未破防,卻已讓金凡脊背竄起一陣寒意。
腳下崖壁傳來密集的“咔嚓”脆響,那桌面大小的巖脊竟在風刃餘威下寸寸龜裂,碎石如瀑布般傾瀉深淵!金凡全身肌肉繃緊如拉滿的鐵胎弓,瞳孔中倒映著四面八方呼嘯的風刃軌跡,腦中如精密算盤般演算著罡氣護罩最薄弱處的靈力補充量,以及下一波亂流間隙出現的毫秒級座標。身形微頓,如被無形巨手猛地向前甩出,再度闖入漫天碎石雨中!
這是滅世刀叢組成的死亡墳場,每一步都似踏在開膛巨鯨的獠牙上。星羅步已化為本能,心念微動,碎步凌空挪移如踏星霜錯落的棋盤,在錯亂卻暗含古陣韻律的風刃潮汐中尋覓生機。《混元真經》運轉至前所未有的精微境地——護罩時而如百鍊精鋼鑄就的銅鐘籠罩全身,硬抗風刃狂轟,迸散流金碎墨般的輝芒;時而又如凝霜化雪般倏然薄至蟬翼,靈力緊貼肌膚流轉,只護心口、眉心等要害,如穿上一層無形的光鱗緊身衣,將靈力損耗壓至最低。
他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下頜線條緊繃如刀削。靈力雖仍在飛速流逝,但較之初入時硬抗亂流已減少近半。一炷香後,他終於險之又險地踏上一塊形如巨劍脊背的寬闊山脊,暫時脫離了最稠密的風刃絞殺區。前方,那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風渦依舊如凝固天地的魔眼,而山脊盡頭轉折處的幽谷入口,卻有一片風勢相對平和的渾濁風渦地帶,如狂暴怒海中的一汪靜潭!
金凡不敢有絲毫鬆懈,護體罡氣如古井般沉穩流轉,目光穿透漫天風砂,投向風刃亂流的核心深處——那裡,一點極微弱、極凝練的深紫色光核正嵌在旋轉不息的黑暗風眼中,彷彿巨大的暗紫色晶體心臟。每一次微光顫動,都似引發蝕骨罡風的一次呼吸收縮,帶著古老陣法湮滅後殘存的韻律。“這便是風域的陣眼麼……”他心中低語,“解開風域奧秘的鑰匙,定是此物。”
風聲依舊厲嘯如萬千鋼刀刮骨,峽谷深澗的寒意順著脊柱蜿蜒而上,幾乎要凍結血液。金凡立於被風暴啃噬得千瘡百孔的山脊上,緩緩吐納著口鼻間瀰漫的鐵腥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生與死的界限。在這絕域中存續,本身已是勝算的第一步。他沒有片刻停留,腳尖一點,身形化作一道墨色流光,朝著風暴盡頭那方寸之地的微光縱身掠去——風域盡頭,才是此行真正的開始。
風域的罡風在狹窄的石筍群林深處稍顯緩和,如同狂暴樂章中一段短暫的休止符。金凡身形凝穩如磐石,緩步穿行其間。嶙峋的灰白石筍拔地而起,直刺半空中瀰漫的青灰色風塵,如同一具具古老巨獸遺留下的森白肋骨,沉默地矗立在永恆的風暴中。他每一步都踏在石筍根部相對堅實的巖面上,腳底附著的靈力如壁虎爪般緊緊吸附著溼滑的苔蘚,靈覺如蛛網般鋪開,繃緊在每一寸狂嘯的風中,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
突然!
數道比罡風更銳利的破空聲,如淬毒的針般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呼嘯的背景音!那不是風的尖嘯,而是利爪切穿空氣的銳響,快得幾乎與意念同時降臨!
“嘶啦——!”
一道銀灰色的魅影如離弦之箭,貼著金凡的後腰擦過,寬大的玄色法袍瞬間被撕裂三道長長的口子,露出的肌膚上立刻浮現出三道細密血痕,針刺般的劇痛隨之炸開,更有一股陰寒刺骨的異力順著傷口瘋狂滲透——“是蝕骨之力!”金凡心中一凜,猛地矮身!
“唳!”兇厲的啼鳴同時炸響!頭頂上方,無數青灰色風影驟然匯聚成形,化作數十隻翼展丈許的猙獰禽影!
成了精的“蝕骨風鷲”!
它們體型只比尋常鷹隼大上些許,但渾身羽毛卻如同百鍊精鋼鍛造,在昏暗中泛著金屬的冷光。狹長的翼刃切割空氣的速度遠超想象,羽翼扇動間竟能引動微弱的風元力,顯然是這片罡風肆虐之地的絕對霸主。
“這些畜生竟能隱於風噪之中……”金凡眼神一凝。它們狡黠如暗夜刺客,潛伏在呼嘯的風濤裡,只待獵物鬆懈便雷霆一擊。那漆黑如墨的彎喙與鐵灰色利爪閃爍著幽光,顯然淬滿了加劇罡風侵蝕的蝕骨之毒。
群鷲現身,如烏雲壓頂!數十隻蝕骨風鷲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群,羽翼高頻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從四面八方閃電般撲下,將金凡周身丈許空間盡數封鎖!
金凡瞳孔驟縮如針,體內靈源瘋狂運轉,卻並未如莽夫般硬撼。他足尖在溼滑的石筍根部猛地一點,身形如陀螺般急旋!不是向上硬衝,而是朝著身旁那片最為密集、犬牙交錯的石筍林暴退!
“唯有借地利破之!”
呼呼風聲中夾雜著淒厲的鷹戾!“哧!哧!哧!”鋒銳的爪風連續劈砍在金凡留下的殘影所依託的石筍巨柱上,石屑紛飛間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金凡如猿猴般在密集如林的石筍空隙中高速穿行、變向,利用一根根巨大的石柱作為天然屏障,將來自身後的攻擊強行阻擋、分拆。
“鐺!鐺!”鷲爪與石筍的碰撞聲不絕於耳,每一次撞擊都迸發火星。圍攻的鷲群因石柱阻隔被迫分散,陣型大亂,原本迅疾流暢的配合在狹窄空間裡出現了致命的滯澀。
“就是此刻!”金凡心中低喝,靈機捕捉到三隻領頭風鷲因轉向不及而出現的剎那空隙。
他猛地折身,如一道青煙閃入一處由三根巨型石柱擠靠而成的狹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幾乎就在同時,三隻羽翼邊緣帶著詭異墨綠斑紋的領頭風鷲,如同三支蓄力已久的玄鐵利箭,“嗖”地一聲緊隨其後射入這生死一線的狹縫!
就在它們剛衝入縫隙,利爪即將觸碰到金凡後心的生死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