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如無數柄無形利刃,在耳畔切割出實質的咆哮。金凡立於碎魂峽入口,這風峽煉獄最幽深、最暴戾的心臟,正以它獨有的方式“歡迎”著闖入者。幽暗穀道吞噬一切天光,唯有無數道凝若實質的黑風柱,粗如龍軀,狂亂衝撞。風柱過處,空間被粗暴擠壓、撕裂,綻開道道扭曲波紋,恰似滾燙的滾油驟然凝固,整個天地都在無聲尖嘯中瀕臨破碎的邊緣。
“好個碎魂峽!”金凡心中暗凜。甫一踏入,他便切身體會到何為“風壓禁錮”。那絕非尋常氣流,而是千鈞巨石碾壓、萬鈞鐵砧撞擊般的連綿轟擊。空氣彷彿瞬間凝成精鐵鑄就的枷鎖,自四面八方兇暴擠碾而下,迫使他每一寸筋骨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肺腑在重壓下劇烈戰慄,殘存空氣幾乎被榨乾,連呼吸都帶著血腥的鐵鏽味。
“嗬……”他忍不住低吟一聲,額角青筋已然暴起。
與此同時,一股淒厲無匹的尖嘯——不,那已不能稱之為聲音,更像是無數燒紅的冰冷鋼針,匯成洪流,直刺意識最深處。霎時間,幻象叢生:骸骨堆疊成山,深淵巨裂痕貫天地,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神魂劇震,靈海翻湧,幾近沸騰失控。
“定!”心底一聲清叱驟然炸響!金凡雙目驟闔,眼觀鼻、鼻觀心,識海中《混元真經》古拙渾厚的經文轟然亮起,化作一座萬載磐石般的渾圓靈山,穩穩鎮守靈臺中央。靈山中,法訣急速流轉:“道玄氣清,不垢不驚,萬相如空,心鏡長明……” 正是渡厄清心咒!這清心咒如清泉濯塵,強行在靈魂的尖銳喧囂中隔絕出一小片清淨之地。靈海波瀾漸息,終於重歸可控。
“金凡,你可不是輕易認輸的人!”他在心中對自己低語,目光重新睜開時,已多了幾分決絕。
靈力在經脈中瘋狂奔湧,幾乎要衝破血管!他低吼一聲,周身真元如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濃稠如液態金輝的靈光破體而出,在周身迅速凝結——赫然是一副形似上古符文的璀璨金甲!每一塊甲葉都流轉著混沌初開的古老氣息,堅韌不屈地抗衡著無處不在的毀滅性碾壓。沉重的腳步,終於在可怖阻力中緩緩踏出,每一步落下,堅硬的山岩地面皆為之龜裂,深陷三寸。
他目中銳芒驟然暴漲!淡金色的光焰在瞳孔深處激烈跳動,彷彿有兩簇小金火在燃燒——靈目神通,全開!
眼前景象為之一變:混沌翻湧的氣流被瞬間穿透;咆哮的龍形颶風核心中,無數幽微如紫黑蛇紋、閃爍不息的險惡裂痕清晰可見!它們隱匿於最扭曲的空間皺褶之間,悄無聲息地張合、蔓延,貪婪得如同深淵巨獸的呼吸。
“左前方三寸,半息……穩住,再進分毫!”識海內,冷靜的聲音如同最精準的導航,不斷指引方向。金凡精神繃緊如滿弦之弓,身體每一個關節都蓄勢待發,如同蓄勢撲擊的獵豹!
倏然,前方一片扭曲漩渦猛地凝成形——不再是無形無質的吸力陷阱,竟詭異地化作一張佈滿天體碎片、猙獰可怖的巨大口唇!涎水般的暗灰色光芒從唇縫滴落,散發出吞噬一切的恐怖氣息。
“空間巨噬!”金凡心中一緊。
就在這“巨口”即將閉合的剎那,金凡眼底符文流轉的金眸驟然捕捉到一點一閃即逝的微光!
是陷阱?抑或……一線生機?
幾乎在那片空間之唇完全形成的瞬間,靈目神通將洞穿虛妄的金光聚於一點!一個微不可察,卻異常穩定的光點,驟然映入他的眼簾!那光點鑲嵌於亂流核心深處,彷彿黑暗迷宮盡頭,那柄通往生天的秘鑰。
來不及細思!生死關頭,本能已超越思維,驅動身軀!在那“空間巨噬”徹底啟動、黑色風龍裹挾著死亡波紋悍然撕咬而至的零點零一剎——
砰!砰!轟!
三步踏出!每一步都踏在虛空最扭曲之處,激起的震盪震得他周身金甲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前兩步精準無比,踩踏在萬鈞壓力下唯一堅硬的立足點,險之又險地避開數道空間暗影的噬咬。第三步,則是毫無保留的決絕衝鋒!身形化作一道孤峭的暗金閃電,朝著亂浪深處那稍縱即逝的微芒,悍然破開風暴!
刺骨寒意瞬間侵襲全身,幾乎凍結他的血脈!那是空間裂隙撕扯生命本源的恐怖力量。劇痛!碎裂虛空的啃噬感瘋狂吞噬著護體金光,金甲表面符文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但金凡面色不變,牙關緊咬,連半次踉蹌都沒有!千鈞一髮間,第三步,暴然踏落!
空間波紋在足下猛地扭曲、震顫、抗拒!彷彿踏入了另一個世界的門檻,一股沛然巨力瘋狂反噬!就在此時,那微光金點——它驟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他一腳,瞬間踩入了真實之路的核心!
一股極其怪異的磅礴巨力驟然從腳下爆發,掙脫了所有束縛!在風龍噬齒即將碰觸身體、空間巨口徹底合攏的極限一刻——四周瘋狂擠壓的可怖“泥潭”應聲撕裂、崩塌!
並非空間真的粉碎,而是這片區域的恐怖高壓法則,竟被這一步踏出了一絲微小而致命的偏移!
金凡只覺身體猛然一輕,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瞬間掙脫了無形鎖鏈的禁錮牢籠!轟!整個人被一股不可抗禦的巨力強行向前彈出!在風龍狂怒啃噬的空間漩渦徹底合攏前的剎那,他已化作一道流光,衝破了那片無盡的黑暗囚籠!
“噗通!”
他狠狠撞在數十丈外一處裸露的巨大山岩斜坡上,碎石簌簌墜落。金甲嗡鳴哀鳴,表面佈滿細密裂痕,骨肉劇痛難忍,喉頭一陣腥甜。身後,整片區域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咆哮,黑色風暴瘋狂匯聚,形成一個足以湮滅星辰的巨大旋渦,恐怖威壓讓空間都在哀鳴。
金凡掙扎著翻身站定,胸口劇烈起伏,金色光華在周身明滅不定,顯然消耗巨大。他抬手抹去額角滑落的冷汗,望著身後那狂暴運轉、如同毀滅牢籠最終之口的巨大漩渦,心有餘悸。剛才那一步,若有絲毫偏差……結局,他不敢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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