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喘息粗重如破風箱,身形微微弓起,右手長劍拄地,手背青筋暴起如虯龍,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細微的血紋如蛛網般悄然蔓延。額角汗珠混著泥汙蜿蜒而下,砸在劍脊上濺開細小的水花。體內那團翻騰的心魔,此刻如同掙脫了鎖鏈的兇獸,在剛才強壓痛苦完成精密計算後,獲得了空前力量,正瘋狂撕扯著他每一寸搖搖欲墜的神魂壁壘。更糟的是,劍鋒殘留的兇獸古神意志,如同附骨之疽的冰冷藤蔓,帶著空間腐蝕的寒意,順著劍柄悄然攀爬!道傷疊加,內外交困!
“金凡兄!”蠻骨洪屠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尚未褪去,見金凡這般痛苦隱忍、幾欲栽倒的模樣,銅鈴大眼頓時寫滿驚疑與擔憂,聲音也帶上了幾分顫音。
“稍歇!”冷凝霜玉肩微顫,強壓下肩頭被音波震出的麻意,冰雪般的眸子銳利如刀,緊緊鎖定金凡,急聲問道:“莫長老,可有安神音韻可平息此地道傷反噬?”
“哼!”莫聲子重重冷哼,老樹皮般的臉上溝壑縱橫,疲憊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些許道傷波動便如此狼狽?我早說過此子境界虛浮,仗著些詭巧伎倆強行攀附,若非老夫音障護持,你與那蠻子配合得當,他焉有命在?如今倒好,平白拖累行程……”
絮絮叨叨的埋怨剛開了個頭——
“嗷——嗚!!”
彷彿回應著蝕心吼的隕滅,一聲沉悶到令人臟腑翻騰的低音咆哮,裹挾著整片空間的深層震動,從更黑暗、更幽邃的深淵底部隆隆傳來!那聲音不大,卻似沉睡億萬年的遠古邪靈從混沌噩夢中發出的囈語,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碾壓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蠻骨臉色瞬間褪盡血色,握著金剛杵的手指關節捏得咔咔作響:“深…深淵領主?!是那晶體妖物的同源上位存在?怎會如此之快便追來了?!”
“快走!”莫聲子老臉驟變,先前的倚老賣老蕩然無存,枯瘦手掌一翻,焦尾古琴已快如鬼魅般收入袖中,“此獠氣息至少半步化神中期!深淵規則對其加持極大,不可力敵!”
“這邊!”冷凝霜黛眉緊蹙,纖手疾指向巖壁一側,那裡有冰髓礦層閃爍幽藍微光,勾勒出一條僅容一人勉強透過的扭曲孔道,“此乃地脈氣機交匯之所,可隔絕神念探查,雖艱險狹窄,卻是唯一生路!”
眾人如驚弓之鳥,顧不得傷勢與疲憊,強行催谷真元,沿著冰髓礦脈微光指引的縫隙,魚貫鑽入那未知的黑暗!
逼仄!死寂!
礦道內僅容一人佝僂前行,溼滑巖壁上覆著粘稠苔蘚,散發著濃重的腐敗鐵鏽味。冰涼水珠不知從何處滴落,“嘀嗒、嘀嗒”地砸在死寂中,彷彿重錘敲心。時間與距離感在此處完全失效,唯有身後通道深處那越來越近的沉重震動,以及悶溼的低吼,如跗骨之蛆,時刻提醒著死亡的臨近。
壓抑!極致的壓抑如同實質化的重鉛,擠壓著每個人的肺腑與神經!連續激戰的疲憊、道傷反噬的痛苦、對未知前路的迷茫,以及身後步步緊逼的死亡陰影,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絞索,越收越緊。
就在礦道一個僅能勉強轉身的拐角後——
“噗嗤!”
一聲沉悶而恐怖的碎裂聲,如同重斧劈開朽木,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啊——!!!”
走在最前的蠻骨洪屠,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猛地向前踉蹌栽倒,重重砸在前方積著汙水的泥窪中,渾濁的水花混著腐殖質濺了一地!他面朝下趴著,那隻曾砸碎蝕心吼晶骸的粗壯右手,此刻竟如同劣質陶土般轟然炸裂!小臂以下詭異地結晶化,暗沉灰色晶體覆蓋了整個創口,碎骨、晶粒與猩紅血水混合,濺滿溼滑巖壁,甚至沾染了金凡的衣袍下襬!一股令人心悸的深淵惡息從傷口瀰漫開來,比先前蝕心吼殘留的汙穢氣息濃烈百倍!洪屠粗獷的臉上冷汗涔涔,五官因劇痛扭曲變形,僅剩的左手死死攥住斷臂上方,試圖壓制那瘋狂蔓延的結晶與空間腐蝕,喉嚨裡發出受傷野獸般的痛苦嘶吼!
“是晶體反噬!”莫聲子失聲厲喝,老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無法掩飾的驚懼,“深淵領主強行引爆了他體內積留的蝕心吼汙穢!它們在自爆!我們都被汙染了!下一個會是誰?!”
如同滾油鍋中被潑入一瓢冰水,瞬間炸開!
本就緊繃到極致的理智之弦,在蠻骨慘狀與莫聲子死亡宣判般的嘶吼下,驟然崩斷!
“不…我不想死!!我要出去!!師尊救我……”淒厲的哭喊聲響徹狹窄礦道,竟是隊伍中負責斷後的天音宗弟子李明遠。他雙目赤紅如血,涕淚橫流的臉上滿是扭曲的恐懼,像被無形烙鐵燙到的驚惶野獸,看也不看倒地的洪屠,更忘了路徑方向,只想著遠離身後那越來越近的恐怖震動,猛地爆發潛能,發了瘋似的向前擠去!恐慌如瘟疫般蔓延,瞬間填滿了整個狹小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