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承載著眾人最後希望的巨大防禦符環之上,喀啦——!一聲脆響刺耳欲聾!一道漆黑裂痕如毒蛇吐信般猛地撕開符環光幕,狂暴的光流如決堤洪水般奔瀉而出!一直以血肉之軀硬抗符環反噬巨力的趙磐,身軀驟然如被重錘砸中般弓起,粗獷的面龐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鮮血自他緊咬的牙關間狂飆而出,在半空劃出悽豔的血線!額角與脖頸處,粗如兒臂的青筋根根暴起,彷彿要撐破皮膚!他的雙腿似灌了萬鈞玄鐵,在劇烈顫抖中深深陷入祭壇黑石地面三寸有餘,一圈細密如蛛網的裂紋以他為中心,“咔嚓咔嚓”地四下蔓延,符環瀕臨潰散的嗡鳴之聲,如同瀕死巨獸不甘的哀嚎,在祭壇上空迴盪!
“老趙——!”金凡瞳孔驟然縮成針芒,厲嘯聲未絕,身形已化作一道璀璨金線,挾著無匹銳芒撲向符環崩潰的核心裂隙。周身金煌劍氣驟然暴漲,吞吐不定,然而劍鋒尚未觸及那洶湧的黑暗風暴,一股陰冷刺骨、帶著腐朽氣息的精神衝擊,便如同一柄淬毒的重錘,轟然撞上他的識海屏障!
嗡——!
靈魂深處,一聲扭曲、尖銳到足以撕裂神魂的狂笑猛然炸響!眼前穩固的祭壇景象瞬間如褪色的畫卷般剝落、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屍山血海、白骨累累的地獄修羅場!腳下踩著的不再是冰冷堅硬的祭壇黑石,而是溫熱粘稠的血肉、斷裂的白骨與破碎的肢體!濃郁的腐爛腥臭直衝鼻腔,令人幾欲作嘔,耳邊則充斥著昔日戰友瀕死前淒厲絕望的慘叫。一張張模糊卻又無比熟悉的面孔,佈滿血汙與絕望,層層疊疊地在他眼前晃動,伸出血肉模糊的手爪,如溺水之人般瘋狂抓向他的腳踝!
“……還我……命來……金凡……”
“……一起……下九……幽……”
那些怨毒的聲音,混雜著骨骼摩擦的“吱嘎”聲、粘稠血液滴落的“嗒嗒”聲,匯成一股冰冷的詛咒洪流,瘋狂湧入他的意識深處,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徹底撕碎,拖入這無邊無際的血淵!這正是他內心最深處,那片被他以鐵血手腕強行塵封、不敢觸碰的禁區——曾與他並肩作戰、浴血奮死的舊部,在絕境中逐一隕落的記憶深淵!金凡雙目赤紅如血,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四肢百骸的真元不受控制地翻騰躁動,一股極致恐怖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將眼前所見的一切活物盡數撕裂!
“守住……識海!此乃……混沌心蝕!”
一聲清越冷冽的嬌喝,宛如寒冬冰泉淬鍊的鋼針,驟然刺破了金凡識海中幻象的陰霾!
是李沐卿!她俏臉依舊蒼白如紙,原本一絲不苟的髮髻被冷汗濡溼了幾縷,貼在蒼白如紙的鬢角,但那雙清冷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彷彿有兩簇冰心火焰在燃燒,強行壓制著體內隨時可能再度失控暴走的冰罡。她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一點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寒芒,毫不猶豫,甚至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狠狠點向金凡的眉心!一股凝練如實質的精純寒冰意念,如同利箭般瞬間刺入!
滋——!
那寒冷清澈的意念如同一柄冰錐鑿開厚冰,直透層層扭曲的幻象核心。金凡只覺識海最深處傳來一陣刺骨劇痛,眼前那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瞬間被無數晶瑩冰凌凍結、凝固!幻象碎裂的聲音清脆如琉璃落地!李沐卿那略顯單薄卻無比堅定的身影,取代了血海地獄,在他識海中變得無比清晰!而她那點出寒芒的纖纖玉指,指尖已滲出一絲刺目的殷紅——強行破開金凡護體的狂暴煞氣與躁動真元進行精神干預,代價無疑是沉重的!幾乎在同時,一股無形的混沌氣流趁隙狠狠擊中她的後背,李沐卿嬌軀劇震,一聲壓抑的悶哼自喉間溢位,一縷刺目的血線沿著唇角緩緩滑落,滴落在她素白的衣襟上,暈開一朵悽美的紅梅。
金凡狂亂的眼神驟然清明!一絲極其淺淡卻無比清冽的寒意,在他意識深處迅速擴散,如同一道堅固的堤壩,成為抵擋那無孔不入的狂亂意念的中流砥柱。
“謝了!”金凡牙關緊咬,只從齒縫中擠出兩個音節,喉頭一陣腥甜翻湧,被他強行嚥下。目光如電,迅速掃過這已是搖搖欲墜的祭壇局勢:防禦符環裂紋密佈,靈光徹底黯淡,陣紋如同風中殘燭般瀕臨解體,那道巨大的裂隙中噴湧出的混沌之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暴漲數倍!周遭灰霧翻湧如煮沸的墨汁,粘稠得如同泥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片刮擦喉嚨的痛感,每一步移動都變得異常沉重而滯澀。
“殘陣……撐不住了!”金凡猛地抬頭,銳利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不斷擴大、瘋狂吞噬周圍一切的恐怖裂隙漩渦,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每一個剎那都在逼近!“符環徹底崩毀之前,所有人!立刻集中到我身邊!不得有任何抵抗!”
這已是最後的一線生機,最後的喘息之機!再無半分猶豫的餘地!金凡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周身那原本被強行壓制的金煌法力驟然狂暴起來,如沉睡的火山般甦醒噴發!他並指疾劃虛空!嗤!嗤!嗤!指尖過處,空氣彷彿被無形的烈焰灼燒撕裂,五道熾烈耀眼的金色血線從他指尖迸射而出,如同擁有生命的赤練金蛇,在空中靈活蜿蜒!每一道血線,都蘊含著他本源的心頭精血,以及那至陽至剛、無堅不摧的金行鋒銳真意!
“祭陣!結‘同心鏈’!以彼此命門為引!”金凡的聲音彷彿被金鐵淬鍊過,帶著鏗鏘錚鳴的迴響,如同戰場之上,吹響那絕境反擊的最後號角!“將爾等命門要害,悉數交予我手!我的命門,亦在諸位掌中!”
最後這斬釘截鐵的七個字,在轟然作響的能量狂潮與符環崩潰的噪音中,音量並不算響亮,卻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在場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引發劇烈震盪!
“什麼?!”李沐卿清冷的眸子驟然一凝,絕美的容顏上第一次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對於一個常年遊走於黑暗邊緣、早已習慣了獨來獨往、將自身安全凌駕於一切之上的雷九而言,將自己最脆弱的生命核心毫無保留地交予他人,無異於親手將脖頸送入對方的屠刀之下,主動解開束縛猛虎的鐵鏈!幾乎在她出聲的同一瞬間,一聲低沉而含混的怒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從陰影角落裡滾出:“荒謬!”
那是雷九!他向來將自己活成一柄隱藏於暗處、一擊致命的孤刀,“命門”所在,便是他絕對不容任何人觸碰的逆鱗與禁地。此刻聽聞此言,身體本能地繃緊如弓,殘留的陰影之力如同受到驚嚇的蠍子,條件反射般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層薄薄的黑霧紗幔,整個人也下意識地向祭壇陰影深處縮去,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排斥。
陸青雙手結印的動作僵在半空,指尖甚至還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即將徹底崩潰的陣紋殘留的微弱餘溫正在飛速流逝。交出命門?在這爾虞我詐、人心叵測的仙域……這與將自己變成他人砧板上的魚肉,有何區別?任何一絲一毫的背叛,都將帶來萬劫不復的下場!他清秀的面容上,寫滿了猶豫與掙扎。
“要麼……賭一把!要麼……一起死!沒時間……猶豫了!”趙磐聲嘶力竭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般炸響,瞬間壓過了祭壇上所有的混亂轟鳴!這壯漢此刻已是強弩之末,全身早已被汗水與迸裂的細小傷口滲出的鮮血浸透,活脫脫一個血人,那苦苦支撐的符環更是裂紋密佈如蛛網,靈光黯淡到了極致,彷彿下一秒便會徹底崩碎!“老金!老子……信你!”他雙眼瞪得如同銅鈴,血絲如同蛛網般爬滿眼白,體內百鍊山核心鍛體秘法毫無保留地催動到極致!胸膛正中,那面暗淡無光的護心鏡後方,代表著他周身力量運轉樞紐、一旦被破便會引發全身骨骼肌肉靈力瞬間反噬炸裂的真元核心——心元鎖所在的位置,轟然洞開!一股凝練如精鐵的土黃色血氣裹挾著百鍊山最本源的“磐石真意”轟然噴薄,在周身形成旋轉的氣旋,帶著山崩地裂般的厚重威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