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灑在斷魂崖的猙獰焦土之上,將一切都染上悲愴的赤金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郁血腥氣,與靈力碰撞後殘留的狂暴能量交織翻湧,刮過崖邊的罡風如同厲鬼的哀嚎,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捲起漫天血塵。
金凡傲立於崖邊一塊兀自完整的黑色巨石之巔,素白道袍已被鮮血染紅大半,幾處破損處露出底下蒼白的肌膚。他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激戰亦消耗甚巨,唯有一雙眸子,依舊銳利如鷹隼。手中的“青鋒”仙劍兀自嗡鳴不休,劍身流淌著淡淡金芒,殘留的凜冽劍氣仍在切割著周圍的空氣,發出“嘶嘶”輕響。對面,他畢生的宿敵,曾經名震一方、令正道聞風喪膽的魔道巨擘——墨塵,正狼狽地半跪在地,一條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筋骨盡斷,嘴角不斷溢位烏黑的血液,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氣息萎靡,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墨塵,”金凡的聲音清冷如冰泉,不帶一絲人類該有的情感,“你的‘萬魔噬魂功’已被我浩然正氣破去,護體的‘黑煞魔甲’亦在方才的交擊中碎裂,今日,便是你的殞命之期。”他乃是正道百年不遇的奇才,年紀輕輕便已臻化神之境,一手“浩然正氣劍訣”更是練得出神入化,同輩之內罕有敵手。此次奉師門之命,聯合正道七派圍剿墨塵,歷經千辛萬苦,大小百餘戰,終於將這魔頭逼至這斷魂崖絕境。
按照尋常正邪對決的路數,此刻的墨塵理應是絕望、怨毒,或是痛哭流涕跪地求饒。然而,出乎金凡意料的是,墨塵緩緩抬起頭,那張佈滿血汙和深刻皺紋的老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恐懼或頹喪,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容,如同枯樹皮上綻開的毒花。
“殞命之期?嗬嗬……”墨塵發出一陣嘶啞乾澀的笑聲,彷彿破舊的風箱在拉扯,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與嘲諷,“金凡小友,你還是太年輕,太天真了。你以為,憑你這點微末伎倆,這點三腳貓的修為,就能將老夫徹底逼入絕境嗎?”
金凡眉頭驟然微蹙,劍眉星目間掠過一絲疑雲。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墨塵的氣息確實已跌至谷底,靈力幾近枯竭,經脈受損嚴重,幾乎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但這份臨危不亂的從容,卻讓他心中莫名升起一絲強烈的警惕。這便是墨塵的可怕之處——他並未如一般反派般崩潰,反而顯得異常平靜,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胸有成竹?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金凡眼中厲色一閃而逝,他不想再與這魔頭多費唇舌,青鋒劍猛地一抖,劍勢陡然暴漲,金色的浩然正氣灌注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浩然正氣,滌盪寰宇,誅邪!”一道凝練如匹練的金色劍氣,裹挾著沛然莫御的煌煌天威,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直斬墨塵頭顱!這一劍,他動用了七層功力,劍出必見血,志在必得!
就在金色劍氣即將及體的剎那,墨塵那雙原本黯淡無神的眸子中,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他那隻看似已經廢掉、扭曲變形的左臂,竟以一個違反常理、令人牙酸的角度猛然抬起,五指成爪,並非格擋,而是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厲,狠狠抓向自己的心口!
“不好!”金凡心中警兆狂響,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墨塵這舉動,絕非自絕!這魔頭要做什麼?!
“以身為祭,魔心通明!燃我殘軀,魔焰滔天!”墨塵口中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聲音彷彿不是從他喉嚨裡發出,而是直接響徹在眾人靈魂深處。他的身體竟如同一個被點燃的巨型火藥桶,“轟”的一聲,瞬間爆發出一股遠超之前巔峰狀態的恐怖氣息!那不再是精純的魔氣,而是一種混雜著生命本源、無盡怨念與萬古歲月沉澱的詭異灰色能量,狂暴、混亂、且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
他竟燃燒了自己的本源精血和殘存的所有壽元,換取了一瞬間的力量飆升!這便是他作為魔道巨擘的“深厚修為”與“豐富戰鬥經驗”的體現——他深知自己正常狀態下絕無勝算,早已準備好了這同歸於盡般的瘋狂後手!
“轟!”墨塵的心口被自己一爪抓出一個猙獰的血洞,鮮血與內臟碎片噴湧而出,但他非但沒有倒下,反而身形如鬼魅般暴射而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金凡必殺一劍的鋒芒。那隻染血的魔爪,此刻卻閃爍著妖異的紅光,帶著撕裂一切的勁風,以雷霆萬鈞之勢,反抓向金凡的咽喉!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遠超金凡的預料!
金凡驚出一身冷汗,後背的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他萬萬沒想到,墨塵竟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力量。此刻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正是最虛弱的時刻,倉促間只能強行扭轉身形,回劍格擋。
“鐺!”魔爪與青鋒劍狠狠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金凡只覺一股沛然巨力如同海嘯般透過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淋漓,整條手臂都麻癢難當,幾乎失去知覺。他整個人竟被這股巨力震得連連後退,腳下的堅硬巨石都被踩得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
“怎麼可能!”金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墨塵這一擊所蘊含的力量,竟隱隱有超越他的趨勢!這魔頭燃燒本源後,實力竟暴漲至此!
墨塵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燃燒本源帶來的力量讓他暫時進入了一種癲狂的戰鬥狀態。他的眼神變得赤紅如血,臉上卻帶著瘋狂的笑容,動作卻愈發迅捷狠辣,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金凡的要害,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時而如毒蛇吐信,陰狠刁鑽,直取下路;時而如猛虎下山,剛猛無儔,力劈華山。他將畢生千錘百煉的戰鬥經驗融入到每一個動作中,對時機的把握,對金凡招式破綻的洞察,都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金凡小友,讓你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生死之戰!什麼叫魔道的底蘊!”墨塵狂笑著,攻勢如狂風驟雨般湧來,招招奪命。他不再追求靈力的磅礴浩瀚,而是將那股詭異的灰色能量壓縮到極致,附著在拳腳爪牙之上,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間的銳嘯和腐蝕一切的詭異力量,青鋒劍的浩然正氣竟也難以完全淨化。
金凡被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他的浩然正氣雖然至陽至剛,剋制一切陰邪魔氣,但面對這種燃燒生命換來的禁忌灰色能量,效果也大打折扣。更讓他頭疼的是墨塵那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的戰鬥節奏。墨塵彷彿能預判他的每一個動作,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他的鋒芒,並予以最凌厲的反擊。
“左路是空當!”金凡剛想變招,攻擊墨塵看似防禦薄弱的左側,墨塵的右腿已然如鋼鞭般抽出,帶著呼嘯的勁風,逼得他不得不回劍自保,錯失良機。
“他想拉開距離!”金凡意圖退開數步,重整旗鼓,發揮劍法的精妙。墨塵卻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貼身肉搏,完全不給金凡施展劍招的空間和機會。
“好強的戰鬥直覺!好豐富的搏殺經驗!”金凡心中震撼無比。墨塵就像一個活了千年的戰鬥機器,對戰鬥的理解和本能反應,遠遠超過了他這個被譽為“正道天驕”的年輕修士。
戰局在短短數息之間便發生了驚天逆轉,從金凡的絕對碾壓,變成了墨塵狂風暴雨般的狂攻。金凡雖然修為高深,劍法精妙絕倫,但在墨塵這種不惜一切代價、經驗豐富到極致的瘋狂搏命打法面前,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他的白衣上又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汩汩流出,將潔白的衣袍染得更加刺目。
“小子,感覺到了嗎?這就是絕境!”墨塵的聲音帶著劇烈的喘息,顯然燃燒生命的代價極大,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心口的傷勢,但他的眼神卻更加狂熱,更加明亮,“你以為絕境是無力反抗?是引頸就戮?錯!大錯特錯!絕境是破釜沉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是燃燒一切,也要拖下敵人同歸於盡的瘋狂!”
話音未落,他猛地張口噴出一口殷紅的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劃過一道悽美的弧線,化為一道血箭,精準無比地沒入他眉心!他的氣息再次暴漲,身上的灰色能量幾乎化為實質,在體表流轉,形成一件猙獰可怖、佈滿詭異魔紋的能量戰甲!
“受死吧!金凡!魔淵噬魂爪!”墨塵的右手徹底魔化,變得漆黑如墨,指甲暴漲數寸,閃爍著幽冷的死亡之光,帶著一股吞噬靈魂的恐怖氣息,悍然抓向金凡的胸口!那裡,正是金凡防禦相對薄弱的地方,也是剛才墨塵刻意攻擊、引誘他露出的破綻!這一爪,凝聚了墨塵燃燒生命後的所有力量,是他最後的殺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