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如黛,直刺蒼冥。巔頂之上,幽藍的蛻變之火在死寂中搖曳,焰心吞吐著縷縷金紋,將周遭黢黑的岩石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焚心蝕骨的熱浪。就在這絕境般的灼熱裡,不知何時,一道身影已靜立火旁。
那是個瞧著不過弱冠的男子,一襲素白長袍不染纖塵,墨髮如瀑垂落肩頭,面容俊朗得近乎妖異,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淡淡的書卷氣,宛如從水墨畫卷中走出的謫仙。他赤著雙足,踏在滾燙得足以熔金的黑石上,足底卻連一絲焦痕也無,反倒似閒庭信步於春風拂柳的江南堤岸,悠然自得。周身氣息斂得滴水不漏,別說驚天動地的威壓,便是半縷真元波動也無,瞧著竟與凡間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無異。
可金凡脊背卻猛地繃緊,寒毛根根倒豎,彷彿被洪荒兇獸盯上。他敢篤定,方才那鑽入識海的意念傳音,必是此人所發!能在他金仙后期的神念掃視下悄無聲息現身孤峰,更能以意念直侵識海——這等隱匿手段,簡直匪夷所思!絕非凡人!
這便是第二個“微反套路”——守護蛻變之火的,既非預想中凶神惡煞的火焰魔神,也非仙風道骨的鶴髮老者,竟是個瞧著人畜無害的白衣書生。
“你是何人?為何阻攔我取蛻變之火?”金凡沉聲道,嗓音因警惕而微啞。說話間,掌心已暗暗凝聚寒冰真元,大腦飛速運轉:此人深不可測,硬拼勝算渺茫,可就此放棄?他離太乙金仙僅一步之遙,豈能甘心!
白衣書生聞言,緩緩轉頭,目光落在金凡身上。那雙眼眸極靜,黑沉沉的,像千年不波的寒潭,望不見底。他沒答金凡的話,反倒輕啟薄唇,聲音平淡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能洞穿人心:“你想要這蛻變之火?”
金凡瞳孔微縮,對方避而不答,反倒先問他的來意,是試探,還是不屑?他索性不再遮掩,頷首道:“不錯。我修行遇瓶頸,需此物助我突破太乙。”語氣坦蕩,既是性格使然,也是一種攤牌——看對方究竟是何目的。
白衣書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嘲諷,又似玩味:“哦?突破?你憑什麼覺得,你有資格擁有它?”
“憑我金凡,天衍宗弟子,金仙后期修為!”金凡眼神驟然銳利如刀,語氣斬釘截鐵,“憑我闖過九死一生的葬仙淵,踏過屍山血海的試煉場!憑我十年飲冰,難涼熱血的求道之心!”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自信中帶著幾分孤高的自負——這是他一路走來,拿命搏出的底氣。
白衣書生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掠過一絲失望,又有幾分瞭然,彷彿早已料到:“金仙后期,生死歷練,求道之心……這些,便算資格了麼?”
話音落,他伸出右手食指,修長白皙,宛如玉雕琢成,對著金凡,輕輕一點。
嗡——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顫,不似法術轟鳴,倒像玉磬輕敲。沒有山崩地裂的氣勢,沒有絢爛奪目的靈光,金凡只覺眼前驟然一花,一股無法言喻的力量已如泰山壓頂般降臨。他先前耗損三成真元佈下的寒冰護罩,那足以硬抗普通金仙全力一擊的防禦,竟像紙糊的燈籠般,“咔嚓”一聲便寸寸碎裂!
“噗!”
護罩破碎的剎那,蛻變之火的金色焰舌已舔舐到近前,灼燒得皮膚“滋滋”作響,劇痛如萬千鋼針穿刺骨髓。金凡驚駭欲絕——他從未想過,對方竟能如此輕易破他防禦!他想也不想,體內真元瘋狂運轉,身體猛地向後爆退百丈,同時雙手飛速結印,低喝一聲:“天衍秘法,萬法琉璃罩!”
無數玄奧符文自他體內湧出,在身前交織成一面琉璃色光罩,符文流轉,散發著古樸厚重的氣息,正是天衍宗引以為傲的防禦神通!可那股無形的力量卻彷彿跨越了空間距離,無視光罩阻隔,直接作用在琉璃罩上。
咔嚓!
脆響刺耳,琉璃光罩如冰雕墜地,應聲而碎,連一絲緩衝也無。
金凡如遭重錘猛擊,胸骨欲裂,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一塊高數丈、堅逾精鋼的黢黑岩石上。“轟”的一聲,岩石應聲崩裂,碎石四濺,他背脊撞上的剎那,骨骼“咔嚓”輕響,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再也忍不住,“噗”地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黑石。
僅僅一指,便將他逼退百丈,重傷嘔血!
這實力差距,簡直是雲泥之別,天塹鴻溝!
“你……”金凡掙扎著從碎石堆裡爬起,右手抹去嘴角血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翻湧著震驚、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他這次,分明是踢到了鐵板,還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白衣書生卻依舊靜立孤峰之巔,素袍在熱浪中紋絲不動,彷彿從未抬手,從未彈指。他望著狼狽的金凡,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像在看一隻掙扎的螻蟻:“現在,你還覺得自己有資格嗎?”
金凡死死盯著那道白衣身影,胸腔裡氣血翻湧,念頭百轉千回。逃?對方實力如此恐怖,他恐怕連轉身的機會都沒有。放棄?那他潛入焚心之淵九死一生,闖過重重火障,豈不是全白費了?他離太乙金仙,只有一步之遙啊!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
一股滾燙的血性猛地衝上頭頂,壓過了恐懼與不甘。金凡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決絕,血絲爬滿瞳孔。
“資格,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他猛地一聲長嘯,聲震四野,激盪得周遭火焰都為之搖曳。身上氣勢陡然攀升,原本受損的真元竟“轟”地一聲燃燒起來,化為赤金色的火焰——這是天衍宗禁術“燃元秘法”,以燃燒自身真元為代價,短時間內爆發出遠超平時的力量,近乎自殘!“你實力雖強,想攔我金凡,也要付出代價!”
他竟選擇了——死戰!
這便是金凡的“反套路”——尋常天驕面對絕對實力差距,或暫避鋒芒,或跪地求饒,他卻偏不。骨子裡那股近乎偏執的執拗,讓他越是絕境,戰鬥意志越是熾烈。他不是不知量力而行,只是在他看來,有些東西,值得賭上性命去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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