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宗，外門弟子區域邊緣，“隕星淵”試煉入口處，終年縈繞著濃淡不定的灰色瘴霧。霧氣翻湧間，隱約可見嶙峋怪石的剪影，更有妖獸嘶吼與陣法殘力交織的詭異波動從中瀰漫而出，令人不寒而慄。此地，乃是外門弟子晉升內門的生死試煉場，以環境險惡、妖獸盤踞、上古殘破陣法遍佈而聞名遐邇。
金凡揹負半舊行囊，內裝乾糧、傷藥與數柄低階法器，靜靜立於淵口。他身形中等，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弟子服，相貌清秀，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宛如寒星，透著一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磐石般執拗。此刻，他略顯侷促地望著通往內門的山道，似在等待，又似在積蓄勇氣。
他並非青嵐宗天賦卓絕之輩，甚至可稱得上有些“鈍”。同批入門者，或憑靈根悟性早早進入內門，或於宗門比試中大放異彩。金凡能走到今日，憑的不是天賦，而是遠超常人的刻苦與那近乎憨直的韌勁。他修煉的《青嵐基礎心法》，被他打磨得比許多內門弟子還要精純牢固，幾乎達到了返璞歸真的境界，只是在神通法術的領悟與施展上，總比旁人慢上半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說金凡，你這木魚腦袋，杵在這兒當望夫石呢？”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清脆女聲，如珠落玉盤般自身後傳來。
金凡猛地回頭，見來人正是孟靈，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憨厚的笑容，撓了撓頭：“孟靈師妹，你來了。”
孟靈身著一襲合體青色勁裝，腰懸繡著靈狐圖案的錦囊，勾勒出少女玲瓏有致的曲線。她與金凡的“鈍”截然不同，是外門弟子中公認的“聰明人”。靈根僅屬中等偏上，悟性卻奇高，尤其對陣法、符籙之道，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敏銳直覺與天賦。只是她性子跳脫，不喜循規蹈矩，修煉時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若非入門時測出對陣法的特殊親和力，被一位長老看中收入門下，恐怕早已被宗門淘汰。此刻，她俏生生歪著頭，嘴角噙著一抹狡黠笑意，那雙靈動的杏眼正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看什麼稀奇物件。
“看你這如臨大敵的模樣，莫不是怕隕星淵裡的妖獸，把你這身練得硬邦邦的骨頭給啃了？”孟靈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拍了拍金凡的胳膊，入手處肌肉堅實，觸感如鐵，顯然是常年苦修體術與基礎劍招的成果，心中暗贊。
金凡被她拍得一個趔趄，憨厚一笑，老實回答：“妖獸倒不怕，只是……怕拖師妹後腿。長老說，此次試煉需兩人組隊，互相配合。師妹陣法符籙造詣遠超於我，本該尋一位更強的隊友……”
“更強的？”孟靈眼珠滴溜溜一轉，故意拖長了語調，尾音上揚，“比如隔壁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天才’林風？還是那個一天到晚想拉我進他所謂‘道侶培養計劃’的油膩王師兄？”
金凡一愣，他不善言辭，也聽不出孟靈語氣中的調侃，只是認真思索片刻，點頭道：“林風師兄劍法確實精妙，若與師妹配合，或許……”
“或許個大頭鬼！”孟靈沒好氣地打斷他，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擰了一下，“金凡，我問你，這隕星淵試煉，最危險的是什麼？”
金凡想也不想，沉聲答道：“是三階妖獸‘暗影豹’，其速快如鬼魅，擅隱匿突襲；再者便是淵底的‘迷魂瘴’，能亂人心神；還有那些殘缺不全的上古陣法，動輒取人性命。”
“算你沒白來這一趟。”孟靈滿意地點點頭，小臉上露出幾分得意，“暗影豹，我有符籙可制；迷魂瘴，我有特製清神符驅之。至於那些破陣法……”她揚了揚手中一個巴掌大小、畫滿奇異符文的羅盤，羅盤邊緣微光流轉，“有我這‘小破盤’在，尋常陷阱困不住我們。但陣法變幻莫測，有時需蠻力破局，有時需人吸引火力。你覺得，那位眼高於頂的林風師兄，肯屈尊為我當‘肉盾’，肯在我破解陣法時，傻乎乎地站在外面抵擋妖獸攻擊嗎？”
金凡沉默了。林風心高氣傲，眼高於頂，向來不屑做這種“雜役”般的粗活，這是眾所周知的。
“至於你嘛，”孟靈話鋒一轉，眼神亮晶晶地盯著金凡，像是打量一件趁手的工具，嘴角卻噙著笑意，“你基礎紮實得像塊鐵板，劍法穩如老狗，皮糙肉厚——”見金凡嘴角抽了抽，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最重要的是……你夠‘憨’，我說什麼，你大概都會信，都會去做，對吧？”
金凡臉頰微微一紅，並非羞赧，而是有些窘迫。他確實不大會懷疑別人，尤其是宗門長輩指定的、據說很“聰明”的隊友。但他並不傻，能感覺到孟靈話語中的玩笑成分，也隱約明白，她選擇自己，並非全然因為他“憨”。
“師妹放心。”金凡深吸一口氣，那雙清澈的眸子瞬間變得堅定如磐石，“凡力所能及，金凡絕不退縮。若遇危險，我定會護著師妹周全。”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帶著一種令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孟靈心中微動，望著金凡那雙清澈見底、卻又透著執拗的眼睛，剛才那點戲謔之心悄然淡去了幾分。她見過太多宗門弟子間的虛偽算計、爾虞我詐，金凡這種“憨直”，反倒如一股清流，雖有時顯得笨拙，卻讓人莫名安心。
“行了行了，別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孟靈擺擺手，迅速恢復了那副狡黠模樣，“走了走了，再磨蹭下去，好東西都被那些傢伙搶光了！我們的目標是淵中層的‘星髓草’，據說能穩固道基，對你我衝擊內門，可是大有裨益。”
說罷，她不再猶豫，率先踏入了那片翻滾的灰色瘴霧之中，青色身影很快便被霧氣吞沒。金凡眼神一凝，不再遲疑，緊了緊背上的行囊，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青鋒”，劍鞘古樸，劍身隱有寒芒。他深吸一口氣，毅然邁步，緊隨孟靈之後，沒入了隕星淵。
甫一進入隕星淵，光線驟然變暗，彷彿從白晝跌入黃昏。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潮溼腐土氣息，混雜著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兒，嗆得人鼻腔發癢。腳下是溼滑難行的碎石路，稍不留神便會滑倒。兩旁是高聳入雲的黑色巖壁，怪石嶙峋，猙獰可怖，偶有幾株散發著幽幽熒光的奇異植物從石縫中鑽出，為這死寂的淵底增添了一絲詭異的生機。
“跟緊我，千萬別走散了。”孟靈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傳來，壓低了許多，帶著一絲凝重。她手中的羅盤已開始微微轉動，指標發出細微的嗡鳴，盤面符文閃爍不定。她的腳步變得輕快而謹慎，如同一隻警惕的靈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不敢有絲毫懈怠。
金凡緊隨其後，將自身五感提升至極致，耳朵仔細分辨著周圍的每一絲動靜，鼻子嗅聞著空氣中氣味的變化。手中青鋒劍微微出鞘半寸，露出一截寒光凜冽的劍身，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他雖不擅陣法，但常年的刻苦修煉，讓他擁有遠超常人的警覺性與反應速度。
兩人一前一後，默契地保持著丈許距離。孟靈在前，負責探查路徑、辨識並規避陣法陷阱；金凡在後，則負責警戒後方與兩翼，時刻防備妖獸的突襲。
起初，一路還算順利。偶爾遇到幾隻一階、二階的低階妖獸，或被孟靈用符籙巧妙引開，或被金凡抓住機會，乾脆利落地一劍斬殺，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喂，金凡，”約莫行進了一個時辰，前方的孟靈突然停下腳步，伸手向前方一指，壓低聲音道，“看到沒？那處石縫裡，有‘月光草’！”
金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巖壁下，有一道狹窄的石縫，幽深黑暗，隱隱有銀白色的微光從內透出，正是月光草的特徵。他眉頭微蹙，謹慎道：“石縫太窄，光線昏暗，恐怕內有蹊蹺，說不定有妖獸盤踞。”
“怕什麼？富貴險中求嘛！”孟靈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月光草雖非我們此行主要目標，卻是煉製‘清靈丹’的主藥之一，市價不菲，遇上了便是緣分，豈能錯過？”她從腰間錦囊裡掏出一張黃色符籙，遞給金凡，“拿著，這是‘金剛符’，捏碎後能在體表形成一層護罩，可抵擋片刻攻擊。你去把那草採出來，我在外面替你警戒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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