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兇險的活沙陷阱,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又跋涉近百里,天色便如被巨手打翻的墨汁般迅速暗沉下來。沙漠的夜晚來得猝不及防,溫度驟降,帶著沙礫的寒風如同無數冰針,刺得人皮膚生疼。
他們在起伏的沙丘間找到一處勉強能遮風的凹陷,升起一小簇幽藍色的火苗。這是金凡特製的“冷火”,燃燒時只發出微弱的光芒,幾乎不產生任何煙霧與熱量,是荒野求生的利器。兩人靠坐著,短暫地放鬆緊繃的神經,準備稍作休整。
“嗡——”
突然,孟靈一直握在手中的“窺天龜甲”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表面原本流轉有序的符文光芒驟然變得狂亂閃爍,如同瀕死之人最後的掙扎,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不好!”孟靈臉色煞白,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將龜甲收回儲物袋,同時雙手結印,幾縷泛著淡淡金光的“憶魂絲”懸浮在她身前,“有‘東西’靠近!而且不是物理層面的!”
話音未落,那幾縷原本柔順的憶魂絲便如受驚的靈蛇般劇烈顫抖,散發出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陰冷,以及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虛無”與“遺忘”氣息!
金凡瞳孔一縮,幾乎在同時,他迅速激發了腰間的“混沌迷蹤盤”,一層肉眼幾不可見的混沌光暈瞬間籠罩住兩人,將他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現一團跳動的黑色火焰——“寂滅之火”,靈力蓄勢待發。
“沙沙……沙沙……”
一陣奇異的聲音悄然響起,既不是風吹過沙粒的呼嘯,也不是沙丘移動的轟鳴。那聲音極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彷彿有無數只冰冷的手在你的耳邊、在你的心頭輕輕刮擦,讓人心頭髮緊。
金凡和孟靈幾乎同時起身,背靠背站著,銳利的目光在四周逡巡。夜色如墨,將沙漠徹底吞噬,除了那一小簇幽藍冷火映照出的有限範圍,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但他們能“感覺”到!
有什麼東西,正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那不是具體的生物,沒有實體,沒有氣息,甚至沒有能量波動,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兩人牢牢罩住。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種“注視”,冰冷、漠然,帶著亙古不變的死寂,彷彿來自時間長河的盡頭,要將一切存在都歸於虛無。
“是……‘時間之影’?”孟靈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她的眼神中充滿了驚駭,“古籍中記載,在時間流速異常紊亂的區域,有時會誕生出一種由‘被遺忘的時間碎片’凝聚而成的詭異存在。它們沒有意識,沒有目的,只是本能地‘吞噬’一切靠近它們的‘時間印記’,也就是……活沙之海的邊緣尚未抵達,真正的危險已如死,在它面前,連記憶都會被徹底抹除!”
“什麼?!”金凡心中一沉。
就在這時,金凡忽然感到左臂傳來一陣非人的“空無”感,不是寒冷,而是一種……彷彿整條手臂的“時間”被硬生生抽走,那種感覺,就像這條手臂從始至終就未曾存在於這天地之間!
他猛地低頭,只見左臂的衣袖完好無損,但衣袖下的手臂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態,皮膚、肌肉,甚至脈絡血管,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模糊、淡化,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在空氣裡!
“金凡!”孟靈驚呼,情急之下便要祭出法寶相助,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腳下不知何時蔓延開一團漆黑的“影子”,那影子如同活物般緩緩向上蔓延,所過之處,她的裙角竟也開始變得透明、虛無,一股冰冷的、被遺忘的感覺迅速向上攀爬。
“這就是‘時間之影’?”金凡心中一凜,“無形無質,直接攻擊存在本身!”他嘗試調動靈力衝擊那淡化的手臂,卻發現靈力如同泥牛入海,毫無作用。
生死關頭,金凡反而迅速冷靜下來。他沒有選擇用靈力強行衝擊那淡化的手臂——直覺告訴他,那隻會加速“遺忘”的神形俱滅。他猛地激發了手中的“寂滅之火”,但並未將其擲出,而是小心地將那團跳動的黑色火焰貼近自己冰冷的左臂!
“嗡!”
寂滅之火,並非用來攻擊,而是用來“湮滅”,專司終結與歸無。此刻,它沒有散發出任何熱量,反而散發出一種彷彿能凍結時間、終結萬物的極致“死寂”與“終結”氣息。
奇蹟發生了!當寂滅之火的氣息籠罩左臂時,那種令人絕望的“被遺忘”、“被淡化”的感覺瞬間停止了!那半透明的手臂迅速恢復了凝實,肌膚的紋理、血管的搏動都清晰可見,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孟靈!用‘憶魂絲’!”金凡大吼道,“這影子由‘遺忘碎片’構成,普通攻擊無效!憶魂絲蘊含先祖印記與時間感悟,或許是它們的剋星!”
“好!”孟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強忍著手腳傳來的冰冷與虛無感,猛地將那幾縷散發著古樸氣息的“憶魂絲”朝著腳下的黑影拍去!
“滋啦——!”
就像滾燙的烙鐵燙在了萬年玄冰之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那幾縷看似脆弱的髮絲,在接觸到黑影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金色光芒!憶魂絲中蘊含的“先祖殘魂印記”和“時間感悟”,如同黑暗中的指路明燈,對這些由“遺忘碎片”組成的影子產生了毀滅性的“灼燒”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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