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虛無,星河倒懸。
此處並非三界任何一處洞天福地,而是金凡與孟靈耗費百年心血勘破的“時光之隙”——一片懸浮於“有”與“無”之間的灰色地帶。億萬星辰如倒懸的天河,在無盡黑暗中靜默流轉,無數細碎光點似瀕死螢火,拖著淡金色尾跡緩緩漂移,每一點微光都可能封存著一段湮滅的古史,或是一個胎死腹中的未來。
金凡盤膝懸浮於虛空核心,雙目緊閉,周身銀灰色光暈若有若無,宛如披上了一層流動的月華。這並非尋常靈力,而是他以元神為薪,灼燒了三百年壽元,才從時光長河的遺蹟碎片中剝離出的“時序之力”。此刻,他正屏氣凝神,引導這縷比髮絲更纖細的力量,緩緩注入身前懸浮的晶石。
那晶石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呈墨玉般的深邃色澤,卻又隱隱透出七彩流光,彷彿將世間所有光線吞噬後又在內部反覆折射。此乃“溯光石”,是二人參透七千捲上古殘卷,耗盡九竅玲瓏玉、星辰砂等稀世奇珍,歷時十載才煉成的至寶。其唯一功用,便是承載這桀驁不馴的時序之力,作為探尋“時光盡頭”的舟楫與燈塔。
孟靈靜立金凡身側丈許之外,素白道袍在虛空中獵獵作響,青絲如墨瀑垂落腰際。她清麗絕倫的面容上不見半分波瀾,唯有雙眸銳利如出鞘的昆吾劍,指尖縈繞的七彩霞光若即若離,正是她本命神通“萬化靈絲”的極致內斂形態。神念如一張無形的蛛網,以二人立身之處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展至千里之外,任何一絲空間漣漪都休想逃過她的感知。
“還差最後三分……”金凡的聲音帶著元神透支的沙啞,卻難掩眼底的熾熱,“靈妹,守住周遭三十丈時空節點!這步若錯,不僅溯光石會化為齏粉,你我都會被捲入時序亂流,永世不得超生。”
孟靈眸光一凝,指尖霞光驟然明亮三分:“放心。便是天道親臨,我也能為你擋上一擋!”話音未落,她周身已佈下七七四十九重防禦禁制,符文流轉間隱有鐘鳴之聲。
這對道侶從不循尋常仙俠路數。孟靈的修為早已與金凡並駕齊驅,尤其在實戰搏殺與危機感知上更是勝他半分。金凡擅推演佈局,掌時序空間;孟靈精殺伐防禦,通萬化生機。這般互補,讓他們在九死一生的修真界中闖下赫赫威名。
金凡不再多言,心神沉入識海。那縷銀灰色時序之力如靈蛇般纏上溯光石,緩緩向內滲透。每推進一寸,他額角便滲出豆大的汗珠,元神彷彿被萬千鋼針穿刺。溯光石內部發出細微的噼啪聲,表面裂紋時隱時現,又在七彩霞光的滋養下緩緩彌合。
時光在時光之隙中失去了刻度。或許過了三炷香,或許過了三百年。
當銀灰色光暈即將完全融入晶石核心,溯光石表面開始散發出脈動般的幽光時——
“嗤!”孟靈指尖的七彩霞光突然劇烈震顫,她秀眉猛地一蹙,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驟然收縮:“來了!至少三股氣息,都在化神期以上!”
金凡手訣一緊,非但沒有停頓,反而引動更多元神之力催動時序之力:“能辨明來路嗎?”
“不行!”孟靈神念如受驚的蜂群般劇烈震顫,額間滲出細密汗珠,“他們用大隱匿術遮蔽了天機,氣息駁雜得像把萬族骨粉混在一起!而且他們不是在穿梭空間,是在……暴力撕裂!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
“時光盡頭……果然引來了餓狼。”金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探尋時光終極奧秘,本就是逆天而行,只是沒想到這些覬覦者來得如此之快。
“轟隆——!”
遠方黑暗中突然炸開血色霹靂,並非天地雷霆,而是空間被生生撕裂的哀鳴。一道丈許寬的血色裂縫憑空顯現,裂縫中伸出只覆蓋暗紅鱗片的巨爪,指甲泛著幽綠毒光,攜著撕裂蒼穹的威勢抓向金凡!
“不知死活!”
孟靈嬌叱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流虹繞至巨爪側面。指尖七彩霞光暴漲,瞬間織成三丈見方的光網,網眼密佈玄奧符文,正是“萬化靈絲”的殺招“縛神七彩羅”。
光網精準罩住巨爪腕部,鱗片與光網摩擦迸發刺目火花,發出烙鐵燙肉般的滋滋聲。巨爪主人顯然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如此棘手,怒吼一聲發力掙動,七彩羅劇烈搖晃,符文明滅不定。
“金凡!速戰速決!”孟靈臉色煞白,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他們在合圍!”
話音未落,三聲震耳欲聾的爆響同時在三方炸開!
西方裂縫中湧出腐骨蝕魂的灰色死氣,無數鬼影在其中扭曲哀嚎,連時光之隙的光點都被凍結成冰粒。
南方裂縫中翻滾著焚山煮海的金色烈焰,一個渾身裹著火焰的巨人緩步走出,每一步都讓虛空泛起漣漪。
最詭異的是北方裂縫,其中空無一物,卻讓金凡二人感到靈魂被洞穿的戰慄——彷彿有雙眼睛正透過萬古虛空,審視著他們的前世今生。
“四方圍獵嗎?”金凡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張口噴出一口精血。血珠在空中化作符文,盡數融入溯光石。
“嗡——!”
溯光石發出龍吟般的清越嗡鳴,銀灰色紋路如活物般爬滿石體,散發出令天地顫抖的奇異力量。那些懸浮的光點突然劇烈震顫,竟開始倒轉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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