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羅2:和唐三兒子戀愛了!》第一百二十一章 孤鳳臨世(1)

作者:酻月君·3個月前

太陽在補齊前,世界尚且是青灰色。直到兩輪朝陽重新癒合,兩條血河匯在一處,將萬丈金光潑灑下來,世界才有了顏色。

一隻鳳鳥立在雪地上,華羽在晨光裡流轉著五色暈彩,煌煌然令人不敢直視。它正傾下頭顱,喙鋒開合,洪亮的聲音裡明顯壓著一層薄怒。

“要吾怎麼說你?你以餘下的壽數為祭,強召吾提前甦醒,你可知這是何等代價?此後縱使你登仙成神,命數也只得三十載!何至於急成這樣?你那兩百五十級的魂力不是快攢夠了麼?屆時一樣能喚醒吾,究竟在急什麼!”

姜棗站在鳳鳥對面,一身素淨幾乎要融進雪裡。身旁飄著的系統罕見地靜默著,沒有站在鳳鳥那頭,指責她冒失的決定。

新補的太陽灑下萬丈輝光,也融不了這天地間的寒氣。

“補太陽。”

聽聞此言,鳳鳥一臉不可置信。

姜棗自知瞞不過它,只得道:“這是其一,其二是有一場仗要打。”

“路已至盡頭,長短便無分別。”她吐出一團暖霧,“我只知,若不踏出這一步,有些東西就再無可能留下。”

“留下什麼?有什麼是比你的命還要重要的?是那個在村裡弱的快死的女人?還是剛剛跪倒在地上被嚇傻的呆頭痴孩?你怎麼不先想想留下自己呢!非要做到這般地步嗎?那七年我和凰兒在山上教你的你全都忘了嗎?書上的道理都被吃到狗肚子裡去了?你看看你,渾身是血,傷疤遍體,哪還有個鳳凰共主的樣?”

面對這位相伴多年的恩師激烈的質詢,她只是望著北方鉛灰色的天際線,沒有說話。

縱使鳳鳥的華光令天地黯然,可當這份輝煌照在她眼底,卻驚不起半分波瀾,久而久之,便也立成了一株早已枯透但仍未倒下的樹。

“死臭鳥。”

時隔多年,她再次喚出那個曾在嘴邊淌過無數次又大不敬的名諱。鳳鳥喋喋不休的話頭瞬間止住,它的神情裡有意外,有驚喜,有懷念,獨獨不見被冒犯後的慍怒。那對鳳眼一下子瞪地滾圓,幾許風雪的溼潤吹進裡頭,在那對眼中釀作紅色的潮,她的身形也在那片晃盪的潮中模糊不清了。

“你們曾告誡我,不要隨意奪取他人武魂和魂力,而我的後半生,也確然恪守此訓,可到頭來仍是一場空茫。恍然十七年,回首一望,來路蕭索,故人長絕。生年不過爾爾,死後的時光卻有百萬年之久,無盡燈的一輩子,終被一個“魘”字所困。你知我命格如何,也清楚眼下我的身子是什麼情狀,當年那場大戰幾乎損去我所有心氣,吸收奪取的武魂過多,單憑凡人的精神力再難壓制,唯剩的生機只有化魘一途,而化魘的下場會怎樣你我也明白。如此殘軀,能否撐到拜天登神那日還猶未可知。”

“你既說猶未可知,便非絕路!何苦這樣作踐自己?”鳳鳥再次掃過她身上斑駁血痕,語氣更厲,“究竟是何等了不得的珍寶,還是什麼非戰不可的神只,值得你拿出這般代價喚吾出來,值得拋卻你的往後餘生!總不能真是吾之前說的那兩人罷!吾記得你從前不是這樣輕擲性命的人!”

從前……

姜棗在心底反覆咀嚼這兩個字,舌尖本該泛起記憶裡山巔的雲霞,酒壺上流過的瓊漿,故人衣袖拂過劍穗帶起的風,可含著的,只有一枚早已蝕穿核心的苦果。

萬萬載歲月,被壓在地底最沉的暗處,一遍又一遍地囿於同一處夢魘,睜大眼,看著潮水奔來又散去,看著一個個飽含鮮活色彩的面孔最後定格在驚愕和不甘裡,碾落塵泥。她跪下,伸出手去,剛撈起一捧泥,還未捂熱,轉眼就從指縫間溜走……她看著自己的軀殼在無數個終點腐朽潰爛,燃成大火,也一同落在土裡。

一次次重來,一次次傾覆,而她只能看著,無能為力地看著一切在眼前流逝,少年時那點殘存的熱望與心氣,早在無窮的消磨裡熬幹了,一點期許,一絲妄念也成了奢侈。

她已不敢再去求什麼。

九嶷山之變後,很多東西都不同了。具體是哪裡不同,她也說不清。只是有時候望著鏡子裡那張臉,會覺得陌生。眉還是那眉,眼還是那眼,可裡頭的東西,好似被什麼一寸一寸地換過了。

百萬年的光陰,實在是太長太長。長到足夠把一個人從裡到外磋磨一遍。

她微微眯起眼,藉著雪沫的間隙仰視遠方如黛的群山。染了血汙的衣襬帶起小片雪泥,在晨光裡浮浮沉沉,半晌才落定。

“倘若有的選,誰不願看盡山川,飲遍湖海?誰不願長駐此世,多看這人間幾眼?山河湖海固然好,可我從前打過的城池,踏碎的山河也不算少,如今,我不想再欠新的了。只盼能攏住手裡這點火星,或許照不亮多遠的路,但能暖著一小方寸的餘生,便夠了。”言盡於此,她轉身繞開鳳鳥,向北邊走去。

那些心思,她一個字也沒有說。

“站住。”鳳鳥的聲音陡然沉下,“吾準你走了嗎?丟下幾句話就想溜之大吉,你之前許下的誓言呢?你的理想你的抱負呢?通通不要了嗎?這就要隱退一方虛度餘生嗎?你還記得你之前答應過那些孩子什麼,你說你會為邪魂師開闢一條全新的路!武魂不分正邪,若世人偏要以一己私念將罪責加諸爾身,我便殺人,若天道不公,我便殺天!”

“你自己親口說出的話,而今卻不認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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