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談妥,氣氛也鬆快了許多。高城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軍褲上可能沾到的灰塵和草屑,動作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行了!該弄明白的弄明白了,該定下的也定下了。我們仨,這就得往回趕了。”
馬班長也跟著急忙站起來,伸手虛攔了一下,臉上滿是實實在在的懇切:
“高連長!這可不行!您看看外頭,這天早就黑透了!草原上夜裡沒燈,路又坑坑窪窪的,還可能有野獸出沒!太不安全了!
你們再急,也不差這一晚上!我們這兒炕都燒著呢,被褥都是新曬過的,乾爽暖和!留下來歇一夜,等明天天亮了,路好認了,再走多穩當!”
高城已經拎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軍外套,抖了抖披在身上,聞言毫不猶豫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利落勁兒:
“謝了,馬班長!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真住不得。連裡一堆事還堆在桌上等著處理呢,這請功材料更是耽誤不得,越早整理上報越好,夜長夢多。”
他轉頭,朝已經自覺起身的伍六一和史今使了個眼色,“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他可是等不及要把許三多弄到鋼七連了,機會難得!
史今笑著對馬班長解釋,語氣裡帶著對高城性格的瞭然:
“班長,您就別再勸了。我們連長的脾氣您還不瞭解?他認定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再說,我們當兵的,趕夜路也不是頭一回了,草原這路,摸黑也能走。您就放寬心吧。”
伍六一在一旁點點頭,言簡意賅地補充,聲音沉穩:“車況下午來之前剛全面檢查過,油料充足,備胎和工具都齊,沒問題。”
馬班長見高城態度堅決,神情果斷,知道再勸也是白費口舌,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和不放心:
“那……那行吧。路上千萬千萬慢點開!草原夜裡風大,溫度降得厲害,你們把大衣釦子都扣好,別圖省事!千萬千萬彆著涼感冒了!”
他說著,就轉身想去給他們拿些路上墊肚子的乾糧、烙餅或者肉乾。
“別忙活了!馬班長!”高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手上帶著點力道,眼裡卻帶著笑意,
“我們來的時候帶了壓縮乾糧和水,夠路上吃的。你們好好守著駐地,把門修修(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瞥了眼那扇被踹過的門),該訓練訓練,該巡邏巡邏。等功勞批下來,我保證,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他心裡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甚至開始琢磨許三多看到鋼七連,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說完,他不再耽擱,朝馬班長和李夢幾人用力揮了揮手,率先邁開大步朝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地上咚咚作響:“走了!”
史今和伍六一緊隨其後。
史今臨走前還不忘跟馬班長和五班的兵們道別,笑容溫暖:“班長,三多,李夢,薛林,老魏,我們走了!你們多保重!有空我們再過來看你們!”
許三多一直安安靜靜地站在稍靠後的位置,此刻也連忙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揮了揮,憨聲憨氣,但聲音清晰地說:“高連長,班長,伍班副,你們路上……路上小心點!”
高城腳步沒停,心裡卻莫名有點煩躁——又是“高連長”,這稱呼聽著怎麼就那麼刺耳,那麼生分呢?
但他只是回頭,同樣用力地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裡。
史今落在最後,他走到許三多面前,伸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用力揉了揉許三多那硬硬的短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語氣裡是兄長般的叮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三多,乖一點,聽見沒?以後……再遇到狼群這種事,絕對不許再一個人傻乎乎地硬往上衝了!別以為你不說,班長就什麼都不知道。保護好自己,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務,幫助別人。記住了嗎?”
許三多感受著頭上熟悉的、帶著暖意的撫摸,抬起頭,對著史今露出了一個毫無陰霾的、大大的、帶著全然依賴和信任的笑容,用力點頭:“嗯!記住了!我聽班長的!”
已經走到門口的伍六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許三多和史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簡短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走了。注意安全。”
這話是對許三多,甚至是對整個五班說的。說完,他也轉身,大步走進了夜色裡。
不一會兒,院子裡傳來吉普車發動機啟動的轟鳴,兩道雪亮的車燈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崎嶇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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