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來了》第4章 新兵連訓練2(2)

作者: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10個月前

“生存……”許三多低聲重複著這個詞,像是咀嚼著它的重量。他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向成才,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感:“成才,我好像……回來了。可為啥,我好像說不動你了呢?”這話沒頭沒尾,卻讓成才心頭莫名一悸。

成才猛地站起身,彷彿要掙脫這異樣的氛圍。他背對著許三多,望著遠處營房的燈火,語氣變得急切而尖銳:“許三多!生存不易,機會就那麼點兒!你得長點心眼子!多存點心思!我恨不得……恨不得劈開你這木魚腦袋,把這句話給你刻進去!你個許三呆子!”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許三多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成才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過了好一會兒,許三多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成才,煙,傷肺,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好人,我知道。可你想的那些法子,那些路數……”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真的就對嗎?”

這句話,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成才的心坎上。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那股子激昂的氣勢瞬間凝固了。他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許三多也陷入了沉默,內心湧動著懊悔:在張家古樓……要是當初能接下教習的擔子,好好學學怎麼帶人、怎麼教人就好了。

他迫切地開始在記憶深處搜尋——隊長當初是怎麼一點點打磨成才這塊頑石的?那些看似嚴厲實則用心良苦的敲打,那些挫敗之後的引導……他必須回想起來!他不能讓成才再經歷一次那種根基被摧毀、信念崩塌的痛苦了!那種痛,錐心刺骨!

成才最終什麼也沒再說,帶著滿腹的困惑和一絲被戳破隱秘心思的狼狽,悶頭快步離開了。許三多沒有回宿舍,胸中鬱結著一股難以排遣的情緒。

他深吸一口微涼的夜風,猛地邁開雙腿,開始在空曠的操場上狂奔起來。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中迴盪,汗水很快浸透了作訓服。他希望透過這近乎自虐的奔跑,讓疲憊沖刷掉那些紛亂沉重的思緒,暫時逃離那無形的壓力。

營部二樓,連長高城辦公室的窗戶後,一點猩紅在黑暗中明滅不定,縷縷青煙嫋嫋升起。高城高大的身影隱在窗後,深邃的目光穿透玻璃,緊緊鎖住操場上那個在夜色中一圈圈奔跑的、渺小而倔強的身影。他久久地佇立著,指間的菸灰無聲地掉落。

次日,啟明星還在東方閃爍,天色青灰。

伍六一如同精準的鐘表,踏著點走進三班宿舍。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內務——許三多的床鋪上,那被子疊得稜角分明,四四方方,如同刀切斧鑿的藝術品,伍六一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然而,床鋪上卻空空如也。伍六一眉頭一皺,銳利的目光立刻掃向水房。成才正端著臉盆往外走。

“成才!”伍六一幾步上前,一把抓住成才的胳膊,力道不小,“許三多人呢?”

成才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臉盆裡的水晃盪著濺出幾滴:“班……班長!許三多?他……他一大早就去跑步了!天沒亮就出去了!”

伍六一鬆開手,二話不說,轉身大步流星朝操場走去。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操場上一個身影正打著拳。那不是部隊教的軍體拳,也不是常見的武術套路。

許三多的動作舒展而沉凝,一招一式看似簡單古樸,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和力量感。時而如老猿舒臂,時而似猛虎探爪,步伐沉穩如紮根大地,拳風隱隱帶起破空之聲,每一拳、每一腳都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卻又透著一種返璞歸真的協調。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背心。

伍六一在跑道邊停下腳步,雙臂抱胸,鷹隼般的目光緊緊盯著許三多。他越看眉頭鎖得越緊。這拳法……古怪!動作拆開看似乎平平無奇,可組合起來卻有種渾然天成的流暢感,發力方式更是前所未見,透著一種古老而精煉的韻味。他看了足有五六分鐘,竟完全看不出門道,只覺得這套拳法透著一股子深不可測。

許三多在行拳中早已感知到伍六一的到來,但他並未停下。這套源自張家古樓藏書樓深處、經他整理改良的基礎拳法,講究的就是一個“整”字,行拳必須一氣呵成,才能最大程度激發氣血,滌盪筋骨,提升身體潛能。這也是他有意為之——他要引起這位耿直班副的興趣。

經過這段時間的苦練,加上這套拳法的奧妙,許三多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脫胎換骨般的變化。力量在筋骨間奔湧,耐力彷彿沒有盡頭,反應也變得異常敏銳。僅僅一個清晨的修煉,他已穩穩踏入拳法的第三層境界。不過,中間幾層是水磨工夫,需要時間的積累和心性的打磨。

拳勢收攏,許三多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白氣,如同利箭般射出尺餘。此刻,他心中豁然開朗:為什麼不把這套拳法教給三班?教給七連?甚至……推廣開來?這套融合了古法精髓、能全方位提升體能(力量、速度、耐力、柔韌、反應)的鍛體之術,是他駐守張家藏書樓最大的收穫之一,曾在張家內部推廣,效果卓著。若能普及開來,對班長、對六一、對整個七連的戰鬥力提升,將是難以估量的!他們能在部隊走得更遠,站得更高!

就在許三多收勢站定的瞬間,伍六一的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異常。許三多裸露在背心外的皮膚上,尤其是脖頸、手臂處,竟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粘膩的灰黑色油泥狀物質,緊緊附著在皮膚上,像是剛從泥潭裡撈出來又風乾了似的。

“許三多!”伍六一皺著眉走近,那股難以形容的氣味也撲面而來。那是一種混合了濃烈汗酸、類似淤泥腐敗、還夾雜著一絲金屬腥氣的、極具衝擊性的怪味。他下意識地抬手在許三多汗溼的胳膊上抹了一把,指尖立刻沾上黏糊糊、滑膩膩的一層黑泥,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更是直衝鼻腔。

伍六一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他猛地後退半步,一手捏著鼻子,一手嫌棄地甩著手指,聲音都拔高了幾度,充滿了無法忍受的驚愕和嫌棄:

“我的老天爺!許三多!你掉糞坑裡了?!這身上什麼玩意兒?!臭死了!趕緊的!立刻!馬上!給老子滾去洗澡!把皮搓掉一層也得給老子洗乾淨!燻死個人了!”

許三多似乎這才後知後覺地低頭聞了聞自己,臉上依舊掛著那標誌性的、帶著點憨氣的燦爛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是有點味兒!班長,俺這就去!”話音未落,他已經像只靈活的兔子,帶著一身“生化武器”級別的異味,一溜煙地朝著澡堂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伍六一在原地,被那濃郁的氣味包圍著,哭笑不得地連連乾嘔,拼命扇著面前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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