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多回來了》第89章 草原五班-學習中(1)

作者:A想要和得到要做到·10個月前

“狗屁不通!” 伍六一煩躁地低罵了一句,差點把書頁揉成一團。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捧著本破書在這瞎琢磨,結果屁用沒有!

他洩氣地把書塞回枕頭底下,仰面躺倒在硬板床上。宿舍裡鼾聲依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帶。

他睜著眼睛,瞪著上鋪的床板,腦子裡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器材庫裡的畫面。

史今顫抖的肩膀,那幾乎讓他窒息的擁抱,史今通紅的眼眶裡複雜難明的眼神…還有那句帶著顫音的“抱得太緊了”! 憋悶和一股強烈的、想要做點什麼卻找不到方向的焦躁在他身體裡左衝右突。

他猛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帶著汗味和陽光味道的枕頭裡,用力地蹭了蹭。枕頭底下,那本破書硬硬的稜角硌著他的臉頰,提醒著他的徒勞無功。

就在這時,宿舍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腳步放得極輕,是查完鋪回來的史今。

伍六一的身體瞬間繃緊,埋在枕頭裡的耳朵豎了起來。他能感覺到史今在門口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適應黑暗,然後才放輕腳步,朝著他自己的床位走去(史今的床位在伍六一的斜對面)。

史今沒有開燈,動作也很輕,儘量不打擾其他人。但伍六一還是能清晰地聽到他脫掉作訓服外套、解開武裝帶、小心地將什麼東西(肯定是那個裝著許三多資料的塑膠袋)放在床頭櫃上的細微聲響。

然後,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史今躺下了。 宿舍裡恢復了安靜,只有戰友們平穩的呼吸聲。但伍六一卻感覺自己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他能“聽”到史今那邊似乎並不平穩的呼吸聲(帶著一點極力壓抑後的輕微急促?),能“感覺”到史今躺下時床板輕微的吱呀聲,甚至能“聞”到史今身上帶來的夜間的涼氣和水房肥皂的淡淡味道。

一種強烈的衝動攫住了伍六一。他想翻身坐起來,想走到史今床邊,想像在器械庫那樣抓住他問個明白——到底怎麼了?還有什麼是他伍六一能扛的?這種看著戰友獨自承受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幾乎要把他逼瘋。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盡全身的意志力才壓制住那股現在就衝過去的衝動。不行,太莽撞了。宿舍裡還有別人。

而且…而且他還沒想出該怎麼開口!那本破書根本沒告訴他該怎麼辦! 伍六一僵直地躺著,像一具被釘在床板上的標本,渾身肌肉緊繃,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鎖定在斜對面那個床位。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能感覺到自己額角有汗滲出,心跳的聲音在寂靜中如同擂鼓。 黑暗中,史今似乎也並沒有立刻睡著。

他翻了個身,動作很輕,但床板還是發出了微不可察的“嘎吱”一聲。這細微的聲音,在伍六一緊繃的神經上,卻如同一聲號令!

他猛地屏住了呼吸,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嗓子,朝著黑暗的方向啞聲問道: “…班長?” 聲音粗嘎,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和擔憂。 對面床位的翻身動作驟然停止。

空氣凝固了幾秒。然後,傳來史今同樣壓低了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盡力維持著平穩: “…嗯。還沒睡?”

“睡不著。”伍六一立刻回道,聲音又快又硬,像顆扔出去的石頭。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更加直接地追問,語氣裡帶著他特有的莽撞和關心:“你…沒事了吧?” 問完這話,伍六一的心臟提了起來。他死死盯著黑暗,彷彿想穿透那片阻礙,看清史今臉上的表情。

草原五班那間由廢棄儲藏室改造的簡陋學習室裡,一盞老舊的煤油燈散發出昏黃而溫暖的光暈,努力驅散著角落的黑暗。

燈光跳躍著,將許三多站在自制黑板前的身影拉長、晃動。他手中的半截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發出“篤篤”的輕響,留下“一元二次方程”六個工整有力的楷體字。粉筆灰簌簌落下,掉進黑板下方他用廢棄木條精心釘成的粉筆槽裡。

“這個知識點很重要,” 許三多轉過身,面對著課桌旁僅有的兩位“學生”——老馬班長和老魏。

他作訓服的袖口已經沾滿了星星點點的白色粉筆灰,像落了一層薄雪。他的神情專注而認真,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責任感,“不僅是考試的重點內容,在實際生活中,比如計算彈道拋物線、估算物資消耗的增長率,甚至…甚至規劃咱們菜園子的輪作面積,都可能用得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

然而,他的講解突然頓住了。因為他發現,坐在第一排、用彈藥箱改造成的簡易課桌後的老馬班長,眼神有些不對勁。

老馬班長微微佝僂著背,粗糙得如同老樹皮般的手指,正極其小心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力道,一頁一頁地翻動著攤在桌面上的初中數學教材。昏黃的燈光柔和地灑在他飽經風霜的臉上,照亮了他深刻的皺紋,也清晰地映照出他鬢角新生的、格外刺眼的白絲——那像是一夜之間落下的寒霜,昭示著歲月的無情流逝。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書頁上,又似乎穿透了紙張,飄向了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更讓許三多心頭一緊的是,他分明看到老馬班長那總是寫滿堅韌和豁達的眼眶,此刻竟微微泛紅,眼底深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遺憾,還有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酸楚?

“班長?” 許三多放下粉筆,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驚擾了老馬沉浸的思緒。

老馬猛地一顫,像是從一場深沉的夢中被驚醒。他迅速抬起手,用指關節重重地敲了敲桌面,發出“咚咚”兩聲悶響,試圖驅散那不合時宜的情緒,也像是在敲打自己。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卻帶著一種極力掩飾後的沙啞,彷彿喉嚨裡真的卡著什麼東西:“嗯?…繼續講,剛才…剛才說到判別式了,對,判別式…” 他努力將目光聚焦在黑板上的公式,但那眼神深處的波瀾卻並未完全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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