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極輕微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枯草裡窸窸窣窣地爬。
但漸漸地,聲音清晰起來——是從西北方向傳來的,粗糲、悠長,一聲接一聲,在空曠的草原上盪開,混著風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狼嚎。
馬班長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
他猛地站直身子,手裡剩下的半塊紅薯“啪”地掉進雪地裡。他側過頭,耳朵朝著西北方向,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嘖,是群狼。聽這動靜,數量不少。”
史今也收起了笑容,幾乎是下意識地,他伸手把許三多往身後拉了拉——那動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樣。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枯黃的草稞子有一人多高,雪層下的草稈被凍得硬挺,風一吹就“嘩啦嘩啦”響成一片,根本辨不清聲音的具體來源。只能判斷出大概方向,距離……不好說。
“班長,咱們帶的驅狼煙火還在嗎?”
史今壓低聲音問,手已經摸向腰後的揹包——每個巡邏小組都會配備兩管驅狼煙火,這是草原部隊的標準配置。
“在,在揹包側邊兜裡。”馬班長說著就去摸自己背上的軍用揹包,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屬外殼——那是煙火管的鐵皮外殼,凍得粘手。
他摸出來一管,攥在手裡,又補了一句,聲音刻意放得平穩,
“別慌。草原上的狼精得很,一般不主動招惹活人。它們怕火,怕響動。估摸著是今年雪下得早,野兔子、旱獺都躲起來了,餓狠了,這才成群結隊出來晃盪。”
許三多從史今身後探出頭。他沒有慌,反而豎起耳朵仔細聽。
夜風颳過耳廓,把遠處的聲音清晰地送過來——狼嚎聲此起彼伏,粗糲中帶著焦躁。
他能分辨出至少三個不同的聲源在呼應,最近的離這裡大概……三里地?不,可能更近些,因為風向是往這邊吹的。
而且,在狼嚎聲的間隙,他隱約聽見了別的聲音——是牲畜驚慌的嘶鳴,還有模糊的人聲呼喊,順著風斷斷續續飄過來。
“班長,”許三多小聲開口,聲音繃得有點緊,
“聽聲音……不光是狼嚎。好像……好像還有羊叫,還有人喊。在西北邊,順著風傳過來的。”
他頓了頓,斟酌著用詞,“狼的數量……不少,我聽著,起碼得有三四十頭。可能還不止一群。”
他說得保守。實際上,憑藉重生後異常敏銳的聽覺,他能分辨出的個體聲音就超過二十個,而狼群捕獵時不會全部嚎叫。真實的數字可能更多。
馬班長和史今對視一眼。月光下,兩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史今抬手,拍了拍許三多的後腦勺,動作很輕,儘可能把聲音放得柔和:
“三多,別緊張。仔細聽聽,人聲和羊叫聲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距離大概多遠?”
他嘴上安撫著許三多,心裡卻迅速盤算著:三四十頭狼的狼群,在冬季食物匱乏時,完全有可能圍攻落單的牧民和羊群。這可不是小事。
馬班長已經把手裡的驅狼煙火插回揹包側兜,轉而抽出了那根棗木巡邏棍。
棍子有手腕粗,三尺來長,握在手裡沉甸甸的。“三多,你耳力好,仔細聽,帶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