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立刻進攻,只是站在那裡,墨綠色的眼睛緩緩掃過戰場上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正在斷後、剛剛將一隻狼摔出去的許三多身上。
目光相對。
頭狼終於按捺不住,親自壓陣了。
許三多停下動作,轉過身,面向那頭巨狼。風雪吹起他已經被撕爛的軍大衣的下襬,露出下面精悍的腰身。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頭巨狼,看著它身後黑暗中那密密麻麻的、重新開始躁動起來的綠眼睛。
樹林裡,至少還藏著二三十隻狼。
前有頭狼攔路,後有數十餓狼追擊。
真正的絕境。
原本還在試探、遊走的狼群像是突然得了某種無聲的指令,瞬間變了章法。
不再是三三兩兩的分散偷襲,而是黑壓壓一片,如同湧動的潮水,齜著在雪光下泛著森白寒光的獠牙,低沉的嗚嗷聲匯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聲浪,瘋狂地往人堆裡撲。
雪沫子被它們強健有力的後爪蹬得漫天飛濺,與風捲起的雪塵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
四面八方,枯草叢中、岩石後面、雪堆陰影裡,綠瑩瑩的眼睛密密麻麻地亮起,像是地獄裡點燃的鬼火,看得人頭皮發麻,脊背發涼。
馬班長剛掄開工兵鏟,將一隻撲到近前的狼拍開,鏟刃與狼頭相撞發出沉悶的“嘭”聲。
可幾乎是同時,他後腰側方傳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另一隻狡猾的狼趁他重心前移的瞬間,利爪狠狠撓在了他的軍大衣下襬。
厚實的軍綠色帆布面被撕裂,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純羊皮內膽。
狼爪在內膽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劃痕,絨毛翻起,但堅韌的羊皮抵擋住了大部分傷害,只有爪尖透入的些許力道帶來一陣鈍痛和刺骨的寒意。
“他孃的!”馬班長咬著牙罵了一句,反手一鏟子拍下去,卻被旁邊另一隻竄出來的狼猛地撲在鏟面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踉蹌著後退兩步,腳下一滑,險些栽進身後鬆軟的雪窩裡。
史今見狀,立刻揮著那根已經開裂的棗木棍衝過來接應。
可他剛衝了兩步,側面枯草叢裡猛然又撲出兩隻體型偏小的狼,一左一右,直取他的下盤。
史今只能狼狽地側身躲閃,木棍橫掃,勉強逼退一隻,另一隻卻趁機撞在他的腰側。
他悶哼一聲,失去平衡,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一棵落葉松粗糙的樹幹上,震得胸口一陣發悶,幾乎喘不上氣。
牧民的套馬杆早就被狼咬斷了兩根,只剩下光禿禿的木杆握在手裡。
羊群被逼到了松樹林邊緣一處岩石夾角形成的死角里,驚恐萬狀地擠成一團,咩咩的慘叫聲淒厲而絕望。
已經有兩隻落在後面的小羊羔被狼群拖到了外圍,雪地上留下拖拽的血痕。
牧民其木格眼睛血紅,嘶吼著蒙語就想衝過去拼命,卻被伍六一死死拽住胳膊,硬生生拖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