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洪!你看見沒?啊?剛才那十五個‘好同志’!什麼玩意兒!啊?唾沫星子橫飛,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擠兌咱們!
說咱鋼七連不務正業,搞花架子,浪費資源,給團裡添亂!
好嘛,一見紅三連張衛國那小子拉下臉來要卷子,立馬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屁都不敢放一個,夾著尾巴溜得比誰都快!真他孃的丟人現眼!骨頭都是酥的!”
他越說越氣,額角青筋都在跳,攥緊的拳頭在胸前無意識地揮動了兩下,彷彿面前就站著那些說風涼話的人。
連耳根那抹之前被許三多噎出來的紅暈,此刻都彷彿被怒火燒得更豔了些:
“合著這幫孫子就見不得別人好!咱們鋼七連老老實實按上級精神探索新路子,想讓兄弟們腦袋和膀子一起硬實起來,他們倒好!
不伸把手也就罷了,還在旁邊陰陽怪氣、煽風點火!什麼東西!這是革命同志該有的態度嗎?這是嫉妒!是紅眼病!是思想落後!”
洪興國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高城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的手臂,輕輕拍了拍,語氣帶著耐心的勸解:
“老高,消消氣,消消氣。跟那幫人置氣,不值當,氣壞了自己身體更虧。你還不瞭解他們?
眼光就盯著自己連隊那一畝三分地,守成有餘,開拓不足。
合成化是大趨勢,可他們看不懂,或者說不願意費勁去看懂。見咱們鋼七連走在前面,下了苦功,團裡又給了些關注,心裡泛酸,嘴上找補兩句,刷個存在感,也就這點出息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已經井然有序開始考核的現場,許三多和史今正沉穩地分發著最後幾份試卷,戰士們低頭凝視卷面,神情專注,剛才的小插曲似乎並未影響他們分毫。
洪興國繼續溫言道:
“再說了,嘴長在人家身上,咱們管不住。可路,是咱們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的。是不是花架子,是不是瞎折騰,不是靠他們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定的。
等咱們這次考核結果出來,等合成化訓練再練上一段時間,真正在演練甚至實戰中顯出威力,讓團黨委看到咱們鋼七連戰鬥力的實質性提升。
到那時候,不用咱們費一句口舌,事實自然會讓他們閉嘴。現在跟他們吵,除了拉低咱們的格調,讓人看笑話,還有什麼用?”
“理是這麼個理!可我這心裡就是憋屈!”
高城甩了下胳膊,但沒真用力掙脫,語氣依舊硬邦邦,卻透著委屈和不甘,
“咱們鋼七連,從紅軍時期傳下來的老連隊,啥時候被人這麼指著脊樑骨說過風涼話?
以前不管是師裡比武還是軍區拉練,哪次不是扛著紅旗回來?
現在,就因為我們想得遠一點,走得前一點,多學了點東西,就要受這份窩囊氣?我……我替兄弟們不值!”
洪興國笑了笑,把自己手裡那個印著紅星的舊搪瓷缸遞過去,裡面是溫熱的茶水:
“知道你替兄弟們抱不平,我也一樣。
但老高啊,你是鋼七連的主官,是百十號人的主心骨。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你看看人家許三多,”
他朝許三多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剛才那些話,句句都落在他耳朵裡,可他呢?眼皮都沒多抬一下,該幹嘛幹嘛,那份穩當勁兒,簡直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兵。這份定力,你得學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