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明白,自己再折騰下去,可能真的會被“遣返”醫院,那才是徹底與外界隔絕。
他緩緩吐出胸中一口鬱氣,將嘴裡乾癟的菸蒂拿下來,有些粗暴地摁滅在桌面上一個空罐頭盒改成的菸灰缸裡。
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回了螢幕上許三多那張帶著陽光和汗水的笑臉。
眼底的挑釁和玩世不恭,漸漸被一種更深沉、更無奈的情緒取代。
他妥協了,雖然語氣依舊硬邦邦,透著不情願:
“行了行了……吵得我腦仁疼。” 他揮了揮沒受傷的右手,像是驅趕蒼蠅,“吃,我吃還不行嗎?跟個老媽子似的……”
齊桓見狀,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落地,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點了點頭,語氣也軟和了些:
“這還像句話。粥還溫著,趕緊吃。藥飯後半小時吃。等你傷養利索了,能活蹦亂跳了,你想去哪兒挑南瓜,想怎麼挑,我都不攔著。到時候,就算你想去702團親眼看看這個兵……”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我幫你跟大隊長磨嘴皮子。”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跟明鏡似的。隊長哪裡是在挑南瓜?
那眼神,分明是實打實的在意和心疼,只是他自己可能都沒完全意識到,或者,不願承認。
袁朗伸手,有些笨拙地用單手掀開飯盒蓋子。
小米粥溫熱的清香飄散出來,但他依舊沒什麼食慾。拿起鋁勺,在粥裡慢慢攪動,眼神卻像被磁石吸住,又落回了螢幕上,落在那雙傷痕累累的手上。
腦子裡又開始不受控制地跑馬:
那小子,手上的傷,連隊衛生員處理得及不及時?
用的藥對不對?
會不會感染?
他那個脾氣,會不會因為手傷不能訓練,又自己偷偷加練別的,把別的部位也搞傷?……
“哎,齊桓。” 袁朗忽然開口,舀粥的動作停了,目光仍盯著螢幕,語氣故意裝得隨意,甚至有點漫不經心,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出賣了他。
“嗯?” 齊桓正在檢查藥瓶裡的藥片數量,聞聲抬頭。
“你回頭……抽空,” 袁朗用勺子無意識地戳著粥面,“去內網……再扒拉扒拉這小子的資料。仔細點兒。”
齊桓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果然如此”的弧度,眼神里帶著戲謔:“扒資料?隊長,您剛才不還說,就隨便看看,純屬好奇,犯不著特意費心嗎?這才多大會兒,就改章程了?”
“少廢話。” 袁朗抬眼瞪他,努力維持著隊長的威嚴,耳根卻有點不易察覺的熱,
“咱們隊裡後續選拔工作不要提前摸排?各團的尖子,有個初步瞭解,這叫有備無患,公事公辦。
把他,許三多,在鋼七連的訓練記錄、考核成績、哪怕平時的思想彙報,凡是有文字記載的,都給我弄過來。別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