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嶺摸了摸鼻子，抬腳踹了下路邊的草棵子，驚飛了一隻螞蚱，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風捲著蟬鳴吹過土坡，場裡的口令聲更亮了些。
高波追著肖銳敲了下頭盔，罵他衝太快不要命，肖銳嘿嘿笑著躲，倆人鬧作一團，引來周圍一片鬨笑。
晚飯剛過，宿舍樓前的路燈次第亮起來，橘色的光落在水泥路上，映出三三兩兩端著搪瓷碗往回走的身影。
牆根的蛐蛐叫得正歡，混著遠處水房嘩嘩的流水聲，是營區傍晚最尋常的熱鬧。
許三多懷裡抱著兩本專業教材和半摞筆記本，剛拐過樓梯口，胳膊就被人輕輕拽住了。
“排長！”
高波站在樓道口，身後烏泱泱跟了十來個，楚瑜、謝臨、晏川幾個都在，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的飯碗。
許三多停下腳步，微微皺了下眉：“有事？”
“沒、沒啥大事。” 高波撓了撓後腦勺，目光掃過他懷裡的書，“就是看你忙一天了，這會子不回辦公室歇著，還往哪兒去啊？”
“去老兵班宿舍。” 許三多把懷裡的書往上託了託，語氣平常，“這陣子他們幫著帶你們訓練，專業課落下不少，我過去把重點串一串。”
話音剛落，身後一幫人齊刷刷對視了一眼。
楚瑜嘴角往下撇了半寸，飛快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謝臨；
晏川踮著腳往老兵宿舍的方向瞟了一眼，又趕緊收回來；
陸崢攥著碗沿的手指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
大夥心裡門兒清，那幫老兵油子下午還湊一塊兒討論程式設計題呢，哪像是落下課的樣子。
“這…… 也太辛苦了吧排長。” 高波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腮幫子微微鼓著，“你從早忙到晚，連個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沒事，忙得過來。” 許三多搖搖頭，腳步沒停，“你們也早點回去歇著，晚上自習別熬太晚。”
眼看人就要走，
高波急了，往前湊了半步：“哎排長！那…… 那我們能過去聽聽不？正好我們也有幾處沒搞懂。”
他話音剛落，身後一幫人立馬跟著點頭，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連平時最沉默的謝臨都跟著輕輕頷首。
許三多看著他們齊刷刷的樣子，愣了愣，隨即嘴角彎起一點淺淡的笑意：“有興趣就來，地方夠大。”
“哎！謝謝排長！” 高波眼睛一下就亮了，轉頭就衝身後的人揮手，“都愣著幹啥！趕緊回屋拿筆記本、拿教材，再捎上馬紮，門口集合！快著點！”
一幫人呼啦一下散開，腳步咚咚地往樓上衝，晏川跑太急差點撞在樓梯扶手上，惹得身後一陣低笑。
樓道里瞬間熱鬧起來，腳步聲、翻書聲、催促聲混在一塊兒，連牆根的蛐蛐都叫得更歡了。
許三多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風風火火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往老兵宿舍走。
晚風捲著槐花香吹過來，掀動他懷裡的書頁，沙沙地響。
老兵一班宿舍的門敞著，晚風吹得門後掛的作息表輕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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