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軍校門，就是軍人。沒有新兵老兵的分別，只有守不守得住底線的區別。自己的體能自己沒數，該帶的保障物資亂扔，該控的行軍節奏瞎衝，就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齊桓背脊一挺，立刻應道：“是。”
風又捲過來，帶著林子裡的潮氣。
袁朗重新擰開保溫杯，把剩下的小半中藥一口悶了下去，眉頭都沒皺一下。
遠處林口又晃過來幾束手電光，歪歪扭扭飄得厲害，是又一支掉隊的區隊摸黑趕過來了。
指揮帳篷裡懸著一盞馬燈，暖黃的光暈鋪開半幅地圖。
袁朗坐在矮馬紮上，上身微俯，紅藍鉛筆在紙面上勾劃，備選補給點、易塌方路段、夜間行軍參照地標，一處處標得清清楚楚，筆尖蹭過糙紙，落下細碎的沙沙聲。
門簾被輕輕撩開，夜風裹著潮氣鑽進來，晃得燈影顫了顫。
齊桓手裡拎著只不鏽鋼保溫杯，輕手輕腳走過來，把桌角喝空的藥杯換下去，擰開新杯蓋往他手邊推了推：“隊長，換這個，清咽的藥茶，溫著的。”
袁朗頭沒抬，指尖按著地圖上鷹嘴巖的拐點，隨口問：“到底備了幾個杯子？我記得就帶了一個。”
“仨。都是許三多出發前給你送過來的。”
齊桓指尖點了點杯身貼的窄膠布條，上面是鋼筆寫的小字，筆鋒板正，“一個裝中藥，一個泡藥茶，還有一個純溫水，都標著號，怕你拿混了。”
袁朗手裡的鉛筆頓住，筆尖懸在紙面上半寸。
他抬眼看向齊桓，眉梢微抬：“我怎麼不知道？”
“那天你去開協調會，他扛著背囊過來的，放下就走，說路上喝著方便。”
齊桓把空杯子收進包裡，“我本來想跟你說，轉頭就被拉去清點裝備，忙忘了。”
袁朗放下鉛筆，指尖在杯蓋上點了點“他吃飯了嗎？”
“估摸著還沒。” 齊桓搖搖頭，
“剛才路過他們區隊，看見他蹲在衛生員旁邊，給幾個中暑鬧肚子的新兵分淡鹽水，還挨個挑腳泡，忙得腳不沾地。”
“你過去一趟。”
袁朗抬下巴往帳篷外點了點，“叫他過來，就說我找他核對路線。後勤留的那份熱飯在保溫箱裡，讓他過來吃口熱的。”
“是。” 齊桓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門簾剛被撩開一道縫，夜風捲著草屑鑽進來，馬燈的火苗晃了晃。
袁朗的聲音從身後漫過來，淡得像煙：“等等。”
齊桓收住腳，回身站定：“隊長，還有指示？”
袁朗沒抬頭，鉛筆在圖上的宿營標記旁輕輕圈了個圈，語氣漫不經心：
“別跟他說飯是特意留的，就說後勤按人頭備多了，不吃也是浪費。”
齊桓嘴角動了動，忍著沒笑，繃著臉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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