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隊長,永遠把任務、把隊伍排在最前頭,自己永遠是最不重要的那一個。
“醫生還說什麼了?” 他抬手又試了試袁朗的體溫,燒退下去小半,銀針起了作用。
“說就是皮外傷,主要是淋了雨傷口有點感染,才引發的高燒,按時換藥消炎就沒事。”
齊桓趕緊把醫生的話原封不動搬出來,生怕許三多再追責。
許三多點點頭,回身從布包裡翻出紙筆,就著床頭昏暗的燈光寫藥方。
筆尖在紙上走得飛快,幾味內服的消炎生肌,幾味外用的化瘀收口,連煎藥的火候、換藥的時辰都標得明明白白。
“我說的你都記好了,按這個方子去衛生隊抓藥,明天一早煎了送過來。”
他把紙條撕下來遞給齊桓,“內服的飯後喝,外用的溫著敷,比西藥恢復得快,也不容易留疤。”
“好,我這就去。”
齊桓趕緊把紙條疊好揣進貼身的兜裡,懸了一路的心總算落了地。
只要許三多在,就一定能擺平隊長。他可比誰都清楚,生病的隊長有多難搞。
齊桓帶上門的瞬間,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休息室裡徹底靜下來,只剩下袁朗粗重的呼吸聲。
許三多緊繃了一路的肩背,直到這時才悄悄鬆了半分。
他沒敢動,先低頭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人。
袁朗燒得意識發沉,額前的碎髮被汗浸溼,貼在鬢角,平日裡總是彎著帶笑的眼睛緊緊閉著,睫毛顫了顫,像只累極了的鷹,終於肯落下翅膀歇一歇。
他小心地托住袁朗的後頸,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腰,慢慢將人側放在床上。枕頭墊到頸下的時候,袁朗不舒服地哼了一聲,腦袋下意識往他掌心蹭了蹭。
許三多的手頓了頓,指尖還能感覺到他皮膚滾燙的溫度。
他沒說話,起身去桌邊倒了半杯溫水,又擰了條溼毛巾回來,在床邊,一點點擦過袁朗的額頭、鬢角,再順著脖頸擦到手腕。
擦到手背的時候,袁朗忽然動了動,昏沉裡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算大,卻攥得很緊,指節泛著白。
他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聲音啞得厲害,許三多湊過去才聽清,是兩個字:“三多。”
不是 “許三多”,也不是 “兵王”,就輕輕巧巧兩個字,帶著高燒的鼻音。
許三多的心尖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沒抽回手,就保持著半跪的姿勢,任由袁朗攥著,另一隻手拿起毛巾,接著給他擦另一隻胳膊。
擦到小臂的時候,能摸到底下舊的疤痕,一道一道,都是曾經出生入死的印記。
“怎麼又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嘆息。
袁朗自然聽不見,只是皺了皺眉,似乎夢裡也在跟什麼較勁。
許三多見了,下意識就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蹙起的眉心,一點點把那道褶皺撫平。
指尖的溫度微涼,袁朗的眉頭果然慢慢舒展開,甚至還往他指尖的方向偏了偏頭,像只被順了毛的貓,帶著點不自知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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