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娘娘不願見您,您還是回去罷。”
“母后,兒臣明日便要趕赴渭平郡,少說要月餘方能回宮,兒臣想與母后說說話。”嶽翊望著緊閉的宮門,心下頗覺酸澀。
母后不願見他,原也是應該的。
他豈會不知疫區危險?百年前南嶽大地曾發生過幾場甚為嚴重的瘟疫,餓殍遍野,百姓逃竄,甚至有不軌之人打著“天降災禍”之罪聲討皇帝,起兵造反,逼得前朝皇帝連下罪己詔。
前日朝堂之上,五哥之言直指自己,他不由回憶起一年前在渭平郡視察的那段時日,太守衛溪明親自帶他巡查河堤農田,農戶們知道這是皇城來的貴客,紛紛拿出自家捨不得吃的食材招待他……
那一雙雙真誠淳樸的眼睛,一條條黝黑深縱的皺紋,一幕幕回放在他的腦海。
如今渭平郡有難,他又如何忍心不救?
朝廷總歸是要派欽差前往,自己前去,也正好遂了某些人的意。
有些事,嶽翊並非看不透,只是不願去想。
方嬤嬤看了看一步未動的六殿下,無奈地搖了搖頭,推門走了進去。
殿門“吱呀”一聲重歸緊閉。
“皇后娘娘,六殿下仍在門外等候。”
“隨他去罷。”端寧皇后摩挲著皓腕上的白玉手鐲,眸色黯淡,更顯清寂。
不知過了幾時,日頭漸漸偏西,將嶽翊的影子拉得很長。
嶽翊撩起衣袍跪下:“母后,兒臣不孝,明日辰時便要啟程,需得回府準備停當。待疫病平息之日再回宮懇求母后寬宥。”
說罷重重磕了個頭,起身走出了鳳棲宮。
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宮道上,鳳棲宮正殿大門才緩緩開啟。
端寧皇后眼中似有晶瑩之光,雙手合十,無聲祈禱。
“保佑翊兒平安回朝。”
渭平郡太守府。
馬棚內臭氣熏天,不見絲毫馬匹的蹤影,破敗的草蓆凌亂地堆砌著。地上放了一個缺了口的瓷碗,不知是塵土還是菜湯的褐色殘留早已混成了泥,黑漆漆的掛在碗壁上。
一個五六歲大的孩童自屋內跑了出來,滴溜溜的眼珠透過馬棚圍欄,向裡張望著,叫道:“爹爹,爹爹?”
一個婦人急忙將他抱走:“廉兒,誰叫你來這兒的。快走。”
“爹爹,爹爹!”廉兒仍在叫著。
馬棚內的破草垛動了動,隱約傳來虛弱的應聲,緊接著便是一陣咳嗽。
咳聲其實並不大,需得湊近馬棚才聽得清。
可誰也不願靠近一步。
誰也不願聽上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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