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請留步。”見女子轉身要走，楚亦寒到底不忍心，出聲叫住她。
女子掩在兜帽下的唇角勾了勾，轉過身子仰起小臉，輕輕地道：“有事麼？”
楚亦寒掃了一眼女子塗黑的小臉，心下有些好笑，她以為這般刻意地遮掩，就能避人耳目麼？真是個幼稚鬼。
“上來吧，我暫且給你找個住處。”楚亦寒撇開眸光，身子朝裡挪了挪。
女子黑眸一亮，拍了拍身上的落雪，疾步走向馬車。
飛雪漫漫，鋪天蓋地白茫茫一片，車輪在厚厚的積雪上咯吱咯吱碾過，一隻白狐不知何時悄然跟在車後。
琴音嫋嫋，時而似流水環佩鈴響叮叮咚咚，時而若情話如泣如訴纏纏綿綿。
珍珠簾幕後，隱約可見一架古琴，彈琴的女子一襲雪白襦裙，外罩藕粉色紗衣，裙襬上繡著幾朵淡粉色海棠花。
女子低垂著眉眼，一頭烏髮傾瀉而下，纖纖指尖在古琴上熟練地輕撫，琴音悠悠盪盪在華麗的大殿中，餘音繞樑不絕於耳。
“皇上，您聽，這才幾日，咱們的阿里婭琴技似是又提高了呢。”璃妃將手中剝了皮的葡萄遞到西陵帝唇邊，嬌聲道。
西陵帝張嘴含住葡萄，邊咀嚼邊點頭：“嗯，朕的九公主不愧是西陵第一才女，光是這琴技便無人能及。”
“哎，可惜呀，小九是女兒身。”璃妃低嘆一聲，微垂的眼角隱隱現出幾道細紋，摩挲著琉璃盞的指尖不自覺加重。
西陵帝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凌厲，瞬間又恢復如初，捋著下頜的短鬚輕笑道：“愛妃不是已然替她做好了打算麼，那位楚公子俊美多金，小九若是能嫁給他，日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璃妃微怔，方才意識到自己所言不妥，忙收斂心思，面上堆了一絲嬌媚，軟軟靠過去：“皇上所言極是，小九的終身大事全憑您做主。”
西陵帝伸開手臂，將璃妃媚若無骨的身子圈入懷中，眸光落在悠悠晃晃的珍珠簾上：“愛妃儘管寬心，小九是朕最疼愛的女兒，朕定會給她找個如意郎君。”
“妾身代小九謝過皇上。”璃妃盈盈起身，便要跪下。
“免禮。”西陵帝順勢站起，整了整身上的龍袍，“朕還有奏摺要批，外面還在下雪，今夜就讓小九留下來陪愛妃吧。”
話落，不等璃妃答話，跨步朝著殿外走去。
“皇。”璃妃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目光幽怨地盯著那道明黃色身影出了大殿。
一道沉悶的聲響，琴音戛然而止。
“阿里婭。”璃妃細眉緊蹙，疾步走入珠簾內。
古琴上一根斷裂的琴絃微微顫動，阿里婭白嫩的指尖上鮮紅的血一滴滴落下，將藕色衣袖染紅了一小片。
她卻絲毫不覺疼痛般，神色迷離緊緊咬著下唇，似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來人，傳太醫。”璃妃從袖袋中抽出絲帕，抓過阿里婭的手緊緊纏住，朝著外面揚聲道。
一名宮女應了聲，急急跑了出去。
“你怎的如此不小心？要是留了疤，該如何是好？”璃妃狠狠晲了阿里婭一眼，壓低了聲音，“本宮千方百計為你籌謀，你也得自己爭些氣才是。”
阿里婭緩緩仰起臉，烏黑的大眼睛裡蓄滿淚水，似是隻要輕輕一眨便會氾濫成河：“母妃，我不要嫁給楚公子。”
“此事已成定局，由不得你胡鬧。”璃妃抓著阿里婭的手微微使力，眼底閃過一絲陰狠，“本宮警告你，早早死了那條心，切勿在你父皇面前提及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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