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頰有些泛紅,粗黑的眉毛透出一股堅毅,不知是激動還是氣憤,那張過分清秀的臉蛋繃得緊緊的。
“他不是那樣的。”她又重複了一遍。
“哈,又是個奉話本為圭臬的小毛孩。”
“少看點話本吧,他早就不是以前的大俠了。”
有人笑了笑,並未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仍是該吃酒吃酒,該聊天聊天,仿若“姜念行”只是一個小小的談資,不起眼的插曲,如同酒桌上千萬個話題一般,在口舌間涮了一涮,嚼了一嚼,很快便消失在味蕾間。
嶽悠悠眼神中有幾分迷茫,她站在那裡,望著滿室談笑風生的賓客,堅持地道:“他……他是個好人。”
沒有人理會。
或許沒有人聽到,或許有人聽到了,只是當作耳旁風,懶得搭理。
窗外,姜念行靜靜地看著她,沉澈如潭眼眸中彷彿劃過一絲傷痛與憐惜。
他本已經習慣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個好人。
“皇上,臣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姚丞相放下筷子拱手道。
夜望軒眼神迷離,金樽舉起,脖子一揚,喉間滾動,眉宇間凝起一抹苦澀,啞聲道:“丞相不必客氣,有話請講。”
站在身後的小福子欲言又止,一臉擔憂地偷眼瞄著面前的少年天子,抓著酒壺的手微微用力,卻是不敢上前勸阻。
姚丞相起身,一撩衣袍跪下:“皇上,微臣也以為,您適時該納妃了。”
大殿中一時陷入沉默,福公公皺眉瞥了姚丞相一眼,選秀又不是急症,早一日晚一日都可以,非要將皇上逼得這般緊麼?
“朕以為那些老迂腐別有用心,想要操控朕的人生。”良久,夜望軒才抬起頭,猩紅的眼底射出兩道寒芒,捏著金樽的手漸漸使力,鳳眸微眯冷冷晲著下方跪地之人,“如今連你也想逼朕麼?”
今日朝堂上,有大臣諫言說他已然到了大婚年紀,應將選秀即刻提上日程,說什麼後宮不能一日無主,要多選些妃嬪,為東睦皇室開枝散葉。
一應百和,早朝竟成了為他舉辦的選秀大會,一時招惹得眾大臣紛紛舉薦各家適齡女子參加選秀,鬧鬨鬨如同一群黃蜂,吵吵得他腦仁兒生疼。
“微臣不敢。”
姚丞相暗自揩了把冷汗,腦海中又浮現出早朝時,少年天子一怒之下摔了奏摺,似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對著一眾臣子怒吼——“如今東睦內憂外患,你們不想著如何替朕分憂,竟拿這些無關緊要的屁事煩朕,什麼江山社稷,平衡朝堂,為朕著想,朕的江山是靠後宮妃嬪便能守住的麼?”
姚丞相背後漸漸滲出一層冷汗,酒意不由消散了幾分。
皇上的確到了適婚年齡,東睦皇室子嗣凋敝,如今只剩睿王殿下與皇上,偏生這兩尊大神都不急著為東睦開枝散葉,唉,只能硬著頭皮勸上一勸。
這兩日岳丈風寒加重,楚尚書請假在家侍疾,下了早朝,皇上只讓他一人留下,二人來到偏殿,皇上卻隻字未發,只是呆呆地看向窗外。還沒到正午,便吩咐福公公準備酒菜。
說是用膳,皇上卻幾乎沒動筷子,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梅花釀雖不甚濃烈,卻也禁不住這般豪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