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雲可羨暗忖，看來此人來頭不小。
兩道同樣帶著審視意味的眸光驟然相觸，可卻只是短短的一剎那，那男子的目光不為任何事物所停留，雲可羨不由心念一動一動，她竟有一種預感，這個沉靜如淵的男子在日後或許會是一個重要人物。
“姜長老。”親兵頷首道。
“嗯，此人我帶走了。”
親兵們看向太監的表情宛若在看一具屍體，目送著二人走向了縣衙牢房的方向。
雲可羨看著二人的背影，不由一哂，心下登時一片雪亮。
是她。
冷風徹骨，細雪飄飛，長街上只有三三兩兩幾個行人，一輛墨藍色馬車自東緩緩而來，車伕頭戴氈帽，身上裹著厚厚的羊皮大襖，晃動著手中的鞭子，兩匹通體黝黑的高頭大馬穩穩前行。
“停下，快停下。”忽地斜刺裡衝出一隊人馬，為首兩人舉著長槍在兩米開外站住。
“籲——”車伕不緊不慢地勒住韁繩，馬車緩緩停下。
“車內何人？下來檢查。”一人驅馬上前，開口便是一連串的西陵語。
車伕微蹙著眉搖頭：“什麼？”
“東睦人？”一道帶著審視的聲音在馬隊後響起，“閃開，讓我來問。”
前方人馬紛紛向後退去，一人驅馬上前，後面拖著的狗爬犁上坐著一個全身包裹在毛皮中的男子。
車伕抬眸瞥了一眼，唇角微微動了動，待狗爬犁行至跟前，面上又恢復了淡然。
“我等奉命巡查，下車吧。”狗爬犁上的男子直了直身子，皮毛帽子下的一雙鼠目看向低垂著墨藍色布簾的車窗，操著標準的東睦京城口音揚聲道。
車伕挑眉，雙眸射出兩道凌厲的寒芒：“西陵大國，就是這般對待遠來的客人麼？”
男子似是被車伕的氣勢鎮住，愣怔了一瞬，上下打量著他嗤笑道：“來我西陵的人不計其數，若是都以客人自居，不接受檢查，我西陵何以維護安定？”
“你等既不是官差，我亦未做錯什麼。”車伕掃了一眼衣著各異的隊伍，直直看向他，“這般當街攔車，是何居心？莫不是想劫財？”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質疑老子？”男子雙目噴火，似是一隻被激怒的困獸，霍地甩開身上蓋著的皮毛大襖。
車伕瞥了一眼他左腿右手纏著的繃帶，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眼底殺意一閃即逝。
“來人，將這馬車圍起來。”阿赤如狼般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車伕，他倒是要瞧瞧什麼樣的主子有如此囂張的車伕？
一隊人馬快速圍攏過來，車伕面上波瀾不驚，揚起鞭杆子拍了拍肩頭的落雪，冷聲道，“我家主子身份尊貴，你確定要如此麼？”
不知為何，阿赤忽覺周身似是被潑了一盆冰水，連牙齒都在咯咯打戰，他一把扯過毛皮大襖緊緊裹住身上，嘴唇哆嗦著：“老子管你是何身份，在我西陵地盤，就算是，就算是東睦皇帝來了，又如何？”
“啪！”鞭子似閃電般凌空劃過，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哀嚎。
兩道勁風襲來，馬兒齊齊後退，眾人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阿赤抱著腦袋歪倒在爬犁中不住慘叫，竟無一人上前。
“該死的，你們都瞎了麼？還不快將這臭車伕拿下。”良久，阿赤才緩過一口氣仰起頭，面上兩道血肉模糊的鞭痕甚是猙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