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馬很快散去,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車輪滾滾,咯吱咯吱走過長街,向西而去。
嶽翊的傷很重,爆破所產生的傷害,百分之九十都加之於他。
饒是雲可羨見過的傷者再多,此刻也無法維持哪怕是表面上的鎮定自若,她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這是醫者的大忌,可她卻顧不得。
初見時,那張狂可惡的叛逆少年,再見時那風流瀟灑的倜儻王爺,那樣鮮活,那樣明朗,從未像如今一般安安靜靜,近乎脆弱地躺在榻上,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上塗著厚厚的藥膏,依稀可見皮肉外翻的模樣。
雲可羨咬住下唇,她的心臟感到一陣抽痛。
若是此時此刻她還懷疑他的真心,那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可惡的混蛋。
可是,越是這樣,她越是難過。
這份感情,她註定無法回報。
她輕輕地檢視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御醫畢竟是皇家的醫官,處理得十分乾淨,雲可羨注視著他的側顏,那一抹血色的擦傷讓她無法忽略。
那是飛石留下的傷痕。
宛若美玉有缺,名跡留殘,雲可羨心下無限憐惜,接過粉黛遞來的消過毒的帕子,將傷口擦拭乾淨,自腰間荷包中拿出一個細細的瓷瓶,洗淨了手蘸取了些,輕輕地塗抹在那張俊秀的容顏上。
嶽翊雙眸緊閉,在睡夢中也極不安穩,眉宇間似有丘壑隱現,長長的睫羽傾覆下來,整個人透著一種惹人憐惜的病態。
他生得是極俊的,五官輪廓說是精緻也不為過,或許是平日調笑慣了,沒個正形,又或是心中一方天地早已被那俊美冷傲如神祗的男人填滿,她竟從未如此仔細打量過他。
古往今來似乎皆是如此。學生時代,校草往往是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越是有距離感,越讓無數少女為之傾倒,而插科打諢的不良少年長得再帥,也很難被稱為校草,他們也有一個稱呼,叫校霸。或許也有少女在偷偷愛慕著他,但卻從不在明面上讓他知曉,道理很簡單,怕他驕傲,怕人調笑。
太守府內,嶽悠悠宛若一條被掐住了鰓的游魚,在姜念行的桎梏下扭來扭去。
她猛然湊近了姜念行,咬著一口貝齒,狠狠地道:“你要是不帶我進去,我……”
“翊王需要靜養。”姜念行停了下來。
嶽悠悠聽出他的言外之意,蛇皮口罩下的臉色更沉:“你是嫌我吵?”
姜念行看了她一眼,預設不語。
嶽悠悠幾乎要抓狂了!她只是想看看哥哥,只是想為他們做一些事,只是不想做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局外人,怎麼就這麼難……
她也沒心思再和姜念行吵架,事實上姜念行這般性子也同她吵不起來,這也是讓她氣悶的一點。嶽悠悠只覺得心中五味雜陳,挫敗、擔憂、憤懣、悲傷,一齊湧上心頭,卻無處發洩。
唉!
她低著頭一路走,也不管究竟是何方向,腳下越來越快,地上那長身玉立的影子卻總是亦步亦趨,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面。
嶽悠悠正想停步發脾氣,突然,兩把刀劍“唰”地橫在她身前!
“府衙大牢,不得擅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