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面上、指尖俱呈青白之色。南嶽人未曾受風雪侵襲,北淵人對此情形並不陌生。
冰天雪地中,即將凍死的乞兒,便是這般模樣。
那一向挺拔如長劍的身姿終於支援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長期壓制百花冰刺丹的毒性,本就耗費了他大半的內力,若有功力相當之人與他對戰便會發覺,那所謂的天下第一,實則已大不如前。
可惜並無人可戰。
他用著那點僅存的內力,便可應付所遇的諸多兇險。
所以無人知曉,無人發覺,這口看似平靜無波的古井,就這樣一日日覆滿黃葉、生了苔蘚,或許要在腐臭的那一日,眾皆掩鼻而走的一刻,才會被嫌惡地填埋。時人不知,它也曾內有乾坤。
莫不平以寒潭之水為引,一十二種毒花相和,配製出百花冰刺丹。他原是給了姜念行解藥,可那解藥只是暫緩疼痛,並不能根除,其中還另加了幾味料,可令人成癮,長久服用必有損神智。
姜念行為得錦王信任,曾在其面前服用過毒藥與解藥。而後經歷了巨大一番苦痛才戒除對解藥的癮性。
此時天昏地暗,知覺全無,對他來說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翌日正午,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終是停了,洪叔和冥湮正揮著掃帚清理積雪,半空中一縷彩色煙霧悄然騰起。
冥湮扔了掃帚,足尖輕點朝著大門奔去。
“喂,郎中,你要去哪裡?”身後是洪叔詫異的聲音。
“藥房。”冥湮丟下兩個字,疾步出了院子,大門隨之關上。
洪叔微怔,這郎中難不成是忽然想到醫治青峰傷寒的方子了?
冥湮回來時,夜幕辰正盯著桌子上的兩張絲帕,劍眉緊鎖不知在想些什麼。
“爺,宮裡來訊息了。”冥湮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竹筒,躬身遞過去。
夜幕辰將攤開的絲帕摺疊塞入袖袋,伸手接過竹筒,抽出裡面的字條展開,緊鎖的眉梢鬆了幾許。
“爺,是君神醫的方子?”冥湮盯著字條,試探著低聲問。
“嗯。”夜幕辰輕應了聲,拿過毛筆在紙上快速寫著,片刻後直起身子將謄好的方子遞給冥湮,“去抓藥。”
“是。”冥湮眸光一亮,接過方子小心地吹乾墨跡摺疊塞入懷中,疾步出了屋子。
待房門關上,夜幕辰重又從袖袋中取出絲帕,眸光落在邊角處兩個一模一樣的“可”字上,眉心不自覺又擰起。
這帕子如何會出現在八公主府?他以沐雲的身份明裡暗裡查訪多日,並未發現任何有關可兒的蛛絲馬跡,若是帕爾朵劫走的可兒,以此逼著他來西陵,又為何在他現身後沒了動作?
那次在酒樓,就不該瞻前顧後留有餘地,若是將帕爾朵逼入死路,或許那瘋女人挺不住會說出實情也未可知。
若不是帕爾朵劫走了可兒,這絲帕又從何而來?帕爾朵對可兒身邊發生的事略知一二,定然是有人給她提前傳遞了訊息,這個人會是誰呢?
夜幕辰鳳眸微眯,腦海中又浮現出埋在曲吾縣山匪窩被毀了容顏的女屍,不僅身形相仿,衣裙配飾與可兒失蹤前晚穿的一模一樣,就連他送的手鐲都仿製的惟妙惟肖。
那人對可兒定然十分熟悉,衣裙配飾手鐲是仿品,絲帕卻不會假,他會是誰呢?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做了這麼多?除了怡太妃,自己身邊難不成還有西陵的細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