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辰霍地轉身:“怎麼?就憑你,能留住本公子?”
老管事在府裡多年,八公主的狠辣又是西陵國出了名的,他什麼沒見識過,可不知為何,他覺得周遭空氣莫名變冷,原本的熱汗似是在身上結了冰霜。
雙腿一軟撲通跪地,老管事顧不了太多,今日無論如何也要先留住人:“沐公子莫怪,老奴一時心急失了分寸,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涼亭處投來幾道詫異的目光,夜幕朝著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工匠們忙不迭避開視線,又繼續忙碌起來。
“管事這是何意,讓人看到還以為本公子在欺負你這個老人家。”
老管事愣怔地抬眸,夜幕辰一襲月白絲質長袍,語氣淡淡,怎麼看都是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好似剛剛那強烈的壓迫感都是他一時的錯覺。
胡亂抹了下流入眼中的冷汗,老管事也顧不了太多了,仗著膽子提高了聲調:“沐公子若是不答應留下,老奴便舍了這身老骨頭長跪於此。”
夜幕辰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他,心下暗自冷笑,倚老賣老軟硬兼施?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想跪便跪著吧,本公子還要急著回去收拾行囊,恕不奉陪。”話落,衣袖翩飛轉身大步而去。
老管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是說沐公子宅心仁厚見不得下人受苦麼?
怎的他這把年紀都跪下哀求了,沐公子還是要走?那千兩黃金當真不要了?帝姬不是答應過還要讓他做西陵國的皇商麼?也不要了?
“沐公子,請留步。”
身後傳來老管事上氣不接下氣地呼喊,夜幕辰薄唇勾了勾,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
夏末暑氣蒸騰,終日不散,傍晚的晚風掠過院落裡的沙棗樹,送來一縷微薄的涼意,卻驅不散屋中長久凝滯的沉悶。
癸雀斜倚廊柱而立,垂著眼望向自己腕上那副金絲手套。金線細密交織,彼岸花暗紋藏於肌理之間,尋常人粗粗一望,只當是一件做工精巧的玩物。
這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物。
從小到大,爹孃待他呵護備至,三餐冷暖無一不周全。他生來輪廓深邃立體,他娘也是立體精緻的面容,容貌異於南嶽民眾。路人時常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他心中覺得孃親或許有西陵血統,但爹孃不說,他便不問。
首到在東睦太妃的密室中。
那個厲姑姑扭曲迷離的眼神,癲狂的嘶喊。
“她的金絲手套,我不會認錯……慕古夏爾……”
“慕古夏爾,慕古夏爾,你為什麼要拋棄我們……那個南嶽男人到底有什麼好……”
“慕古夏爾是我們的聖女,她的手臂上,有三朵彼岸花,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私自叛逃!”
幾句話在癸雀心底掀起滔天波瀾。
照這個瘋婆子的話說,他的孃親就是衍花教聖女,慕古夏爾。
無數疑問洶湧翻湧。母親當年為何要離開西陵?爹孃到底是不是衍花教派人所殺?
萬千頭緒纏繞一團,癸雀壓下胸腔翻湧的情緒,抬手將金絲手套妥帖放入腰畔錦袋。
暮色緩緩吞噬遠處郊野,雲層厚重,月色朦朧,恰好適合隱匿行蹤。這個小城與西陵皇城交界,衍花教總舵驪境山便在此城西南。
他緩緩挺首脊背,唇角漫起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眸深處,沉沉覆著一層冷冽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