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政抬腕看了看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整。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夏林,下午把今天所有違規人員的登記記錄,影印一份清晰的,交給鄧主任。”
他吩咐道,然後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鄧芳,“鄧主任,根據你剛才背誦的條例,對照這份登記記錄,一一核實,提出明確的處理意見。這件事,下午必須完成。下午的調研,你就不用跟著我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是交給鄧芳的第一個實質性任務,也是對她立場和能力的一次公開考驗。
是做恪盡職守的政府辦主任,還是繼續當某些勢力的傳聲筒和擋箭牌,選擇權交給了她自己。
“是…縣長,我…我一定辦好。”鄧芳聲音艱澀地應道,感覺手中的那份名單重若千鈞。
黃政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二號車。在拉開車門上車前,他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一眼一直守在一旁、神情複雜的鄭品銘和眼神中帶著興奮與擔憂的劉峰,微微頷首,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鄭副局長,劉主任,今天,你們倆表現不錯。”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兩人心中盪開了層層漣漪。
鄭品銘心中狂喜,感覺自己押對了寶;而劉峰則更加堅定了要暗中助老同學一臂之力的決心。
車子駛離財政局大院,返回縣政府。
縣委大樓,三樓,縣委書記辦公室。
常務副縣長周鐵飛(縣政府財政局分管領導)腳步匆匆地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焦慮。
“候書記,情況您都知道了吧?財政局那邊,王方平可是一上午沒露面,被黃政抓了個正著!遲到早退的更是有一大堆,登記了厚厚一摞!這黃政,看來是要動真格的啊!我該怎麼辦?”
縣委書記侯書恆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精緻的鋼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有眼角的皺紋顯得比平日更深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歷經世事的沉穩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遲到早退的,既然被抓了現行,那就按條例處理吧。
該怎麼扣錢,怎麼批評,按程式走。至於王方平……”他頓了頓,“讓他自己找個時間,主動去黃縣長那裡登門認個錯。
態度要誠懇,不要耍小聰明,更不要搬弄是非,就說是個人身體原因,誠懇接受批評。”)
周鐵飛有些意外:“侯書記,就這麼……輕易放過?那王方平背後可是……”
侯書恆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周鐵飛一眼,那目光讓周鐵飛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裡。“鐵飛啊,有時候,退一步,未必是壞事。新官上任三把火,讓他燒一燒,無傷大雅。關鍵是,火候要掌握好。”
心裡卻:“我倒希望他燒旺點。”
周鐵飛似乎明白了什麼,壓低聲音問:“那……名單上那些‘吃空餉’的……?”
侯書恆將手中的鋼筆輕輕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彷彿在養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透點風出去……讓他們自己想辦法解決吧。是回來上班,還是徹底把手續‘弄乾淨’……讓他們自己選。”
“我明白了,書記,我馬上去辦。”周鐵飛心領神會,恭敬地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只剩下侯書恆一人。他緩緩睜開眼,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院子裡那輛剛剛駛入的二號車,目光復雜難明。
“年輕氣盛,銳氣逼人啊……”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嘲諷,又似乎有一絲懷念,“安安靜靜地不好嗎?當年的李縣長,我也勸過他……何苦呢?非要撞得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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