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辦秘書科,燈火通明。
鄧芳坐在電腦前,手指僵硬地敲擊著鍵盤。
譚曉峰就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看似在翻閱檔案,實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鄧芳的螢幕和動作上。
整個秘書科只剩下他們兩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鄧芳幾次下意識地想摸手機,但眼角餘光瞥見譚曉峰那看似無意實則警惕的目光,又只能強行忍住。
在譚曉峰的“協助”(監視)下,兩份措辭嚴厲、指向明確的通告被迅速起草、修改、定稿。
“鄧主任,沒問題的話,就請簽發,安排機要員立刻下發吧。”譚曉峰看著最終版文稿,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鄧芳咬了咬牙,知道已無退路,只能在發文籤批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親自拿著檔案去了機要室,看著機要員將電報發了出去。
傳真機嗡嗡作響,一份份代表著新縣長意志的通告,傳向了隆海縣權力的各個神經末梢。
直到確認所有單位都已傳送完畢,譚曉峰才向鄧芳點了點頭:“辛苦鄧主任了,那我先下班了。”說完,轉身離開。
聽著譚曉峰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鄧芳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
她這才顫抖著掏出手機,找到一個加密號碼,語無倫次地快速彙報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應,她直接按下了關機鍵,將手機扔進抽屜裡,彷彿那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愛咋咋地吧……”她喃喃自語,臉上是一片灰敗和破罐子破摔的麻木,鎖上門,腳步踉蹌地消失在下班的夜色中。
晚上十一點,出租屋書房。
黃政剛與遠在東平的杜玲通完電話,報了聲平安,並隱晦地提到了今天“燒了兩把火”,讓她和杜瓏不必擔心。
電話剛一掛斷,他的手機就彷彿成了熱線,開始接連不斷地響了起來。
顯示的號碼五花八門,有桂明市區的,有省城西坪的,甚至還有隱藏號碼。
他接起幾個,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也各不相同:
有語氣委婉,打著官腔求情的:“黃縣長啊,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王方平同志畢竟是老同志了,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有看似關心實則施壓的:“黃政同志,隆海縣的情況比較複雜,處理幹部問題要慎重,要講政治,顧大局,不要激起不必要的矛盾。”
更有直接暗示威脅的,聲音陰沉:“黃縣長,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有些盤子,不是你一個人能端得動的,小心燙了手!”
對這些或軟或硬的干擾,黃政一律以“按規章制度辦事”、“組織決定已下”等官話套話頂了回去,態度客氣卻寸步不讓。
然而,接近午夜時分,一個最為囂張跋扈的電話打了進來。來電顯示是一個網路虛擬號碼。
電話接通,對面傳來一個極其年輕、卻充滿了居高臨下和桀驁不馴的男聲,甚至連基本的客氣都欠奉,直接就是命令式的口吻:
“姓黃的!我警告你,馬上收回對王方平的停職決定!否則……”
黃政眼神瞬間冰冷如霜,但他語氣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弄:
“否則如何?藏頭露尾,連身份都不敢報,就在這裡大放厥詞?有本事,就報上你的名字和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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