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東城區黃政的四合院裡。
中院二樓浴室的窗戶半開著，白色的水汽從窗縫裡嫋嫋飄出，在秋日的空氣裡迅速消散。
杜瓏赤裸裸地站在花灑下，閉著眼睛，任由溫熱的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沖刷著連日奔波的疲憊。
浴霸的暖流衝擊在溼漉漉的肩頸上，帶著一種讓人骨頭都發酥的感覺。
她今天的心情難得鬆弛。
姐姐母子平安，龍鳳胎落地，兩個小傢伙的名字也定了下來——黃既明、黃知微。
她想起弟弟黃既明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珠，想起小丫頭黃知微安靜攥著包被邊角的小拳頭，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浮起笑意。
叢林裡的刀光劍影、上官家的殘局清算、奧國銀行那一千億美刀的來龍去脈……此刻都在水汽裡變得模糊而遙遠。
她深吸一口氣，關掉水龍頭，扯過浴巾裹住溼漉漉的長髮，又拿另一條幹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才赤腳踩在防滑墊上，走到洗漱臺前。
鏡子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她伸手抹了一把，露出鏡中那張微微泛紅的臉。
杜瓏的皮膚本來就白，熱水一蒸，兩頰便浮起一層淺淺的粉色，像晨光裡剛剝開的荔枝。
她仔細端詳了一下鏡子裡的自己，不知是不是對自己高挑豐滿的身材很滿意？
她對著鏡子挑了挑眉，又抿了抿嘴唇。
自顧自地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她選了一身大紅色的打扮。
暗紅色的寬鬆針織衫，配一條黑色直筒長褲，腳上踩著一雙同色系的短靴，外套是一件酒紅色的薄風衣，腰帶隨意地繫了個蝴蝶結。
她對著穿衣鏡轉了半圈，覺得這身顏色夠亮、夠喜氣。
她又從手提袋裡翻出一副墨鏡架在鼻樑上，雖然下午的陽光已經不那麼刺眼了，但她習慣用墨鏡遮擋自己懶得化妝的眼睫毛。
紅風衣的衣襬在樓梯扶手旁邊掃過，她拎著一隻銀灰色的小行李箱下了樓。
箱子不大，裡面裝了兩套換洗衣物和幾本給杜玲解悶的小說。
前院的葡萄架下，黃常青、何桂英和陳萌正坐在石桌旁，一人捧著一杯熱茶，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家常。
何桂英手裡捏著一把瓜子，邊嗑邊說給陳萌聽：
“親家母，我跟你說，今兒早上我熬了一鍋小米粥，想著給玲玲送去，結果老頭子嚐了一口，嫌我放糖放少了，非說不夠甜……”
黃常青放下茶杯，眼睛一瞪：“我那是嘗一口？我那是替你試味！你做的粥一會兒甜一會兒淡的，萬一難吃，玲玲坐月子吃了，那不是遭罪嗎？”
陳萌在旁邊聽得直笑：“親家公，你這理挑得，姐姐熬了幾十年的粥了，還能讓你挑出毛病來？”
何桂英輕輕拍了黃常青胳膊一下，佯怒道：“就是。”
正說笑著，三人聽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齊齊抬頭。
杜瓏一身紅風衣、拎著小箱子、戴著墨鏡從月亮門裡走出來，整個人像一團行走的火焰，明媚利落，連院子裡的光線都彷彿亮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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