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這個局長是靠姐夫的牌子換來的,所以在陳沫揚面前從來不敢造次。
陳沫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手裡那支菸放進嘴裡,又拿下來,指了指桌面上兩張列印好的照片:“坐吧,你看看這個。”
鄭海歸走過去在書桌對面的木椅子上坐下,伸手拿起那兩張照片。
照片是彩打的,畫質不算特別清晰,但足以看清楚人物的面部特徵。
第一張是遠景,美食街的燒烤攤前面,黃政穿著一件淺色的襯衫坐在塑膠椅子上,對面坐著兩個年輕女人,一個栗色長髮一個黑色短髮,桌上擺著啤酒瓶和烤串,背景是那幾盞晃晃悠悠的白熾燈泡,燈下還有飄散的炭火煙氣。
第二張是近景,隔著街對面的玻璃窗拍的,畫面裡黃政正偏頭跟那個栗色長髮的女人說話,臉上帶著笑,姿態鬆弛自然。
鄭海歸盯著這兩張照片看了很久,大拇指在列印紙的邊緣反覆摩挲,然後抬起頭來看著陳沫揚:
“姐夫,這真是……我姐拍的?她怎麼會在那兒?”
“你姐晚上去美食街那邊吃碗餛飩,路過看到的。”
陳沫揚把那支沒點燃的煙擱在菸灰缸邊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她認得黃市長。看到他和兩個年輕女人在大排檔吃飯,順手就拍了幾張。”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
但鄭海歸知道,姐夫說話越平淡,事情就越不簡單。
鄭海歸又低頭看了看照片,這一次看得更仔細了些:
“姐夫,這兩女的……我認識她倆。”
他伸手指著栗色長髮的那個:
“這女的叫丁雯雯,港島丁氏電子出來的,現在在霧雲搞一個什麼高科技廠,就在時代工業園裡。”
他的手指又移到黑色短髮那個:“這個我不太熟,但聽說是港島來的投資商,今天下午剛拍下星時尚和天上人間兩塊法拍地皮。”
陳沫揚微微點了點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鄭海歸臉上:“所以呢?你有什麼想法?”
鄭海歸撓了撓後腦勺,他本想說“這在大排檔吃個燒烤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才開口:“姐夫,光憑兩張吃燒烤的照片,好像做不了什麼文章吧?
又不是在什麼高檔會所,也不是茅臺五糧液,你看桌上擺的是普通啤酒,烤串和花生米,這種照片拿出去,人家只會覺得黃市長作風接地氣。”
陳沫揚靠回椅背,慢悠悠地端起手邊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海歸,你這個腦子……”
他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天天就知道想女人,就不會把這事情往大了想?”
鄭海歸被姐夫說得臉皮一熱,但他不敢頂嘴,只能乾笑著搓了搓手:“姐夫,我笨,你明說。”
陳沫揚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鄭海歸,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銀杏的樹冠輪廓上。
夜色裡樹葉的剪影紋絲不動,像一幅靜止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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