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他自己均勻而緩慢的呼吸聲。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從最初拿到那份程式碼到現在所有的決策節點。
如果他在七十二小時測試後就叫停,如果他在一百六十八小時測試後堅持更長時間的驗證,如果他在愛知縣客戶第一次報告零點四七微米波動時就公開預警。
每一個“如果”都像一把鈍刀,在他的心上反覆切割。
但世界上沒有如果。
山崎弘樹睜開眼睛,在黑暗中拿起電話,撥通了技術團隊負責人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話:
“明天上午九點,召集所有核心技術人員開會。議題只有一個,如何修復這個問題。”
他沒有等對方回答,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他又撥通了銷售部負責人的號碼。
這一次,他的語氣比剛才更加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從明天開始,翔鶴的訂單暫停接收。已經簽約但尚未發貨的訂單,通知客戶延期交付。原因暫時不要說明,只說‘正在進行產品升級’。”
銷售部負責人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決定驚呆了,沉默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部長,這...這會影響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市場信任——”
“我知道。”
山崎弘樹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清晰的分量,“但如果讓有缺陷的產品繼續流向市場,我們失去的將不僅僅是市場信任,而是山崎製作所八十多年來賴以生存的根本。”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銷售部負責人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沉重的理解:
“……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山崎弘樹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放在桌上,然後靠在椅背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彷彿看到了那臺被白色綢緞覆蓋的翔鶴,在釋出會的聚光燈下緩緩揭開面紗的那一刻。
那一刻的榮耀和期待,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副沉重的枷鎖,鎖在他的肩膀上。
他沒有開燈,就這樣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夜色徹底吞沒了整座城市。
第二天上午九點,山崎製作所總部技術研發中心的大型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所有核心技術人員悉數到場,沒有人遲到,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像往常那樣端著咖啡杯走進來。
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份厚厚的分析報告,封面印著紅色的“機密”字樣。
會議室的窗簾全部拉開,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亮了每一張嚴肅的面孔。
山崎弘樹站在會議桌的主位前,沒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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