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山崎弘樹比往常更早地來到了辦公室。
他沒有開燈,徑直走到窗前,拉開了百葉窗。
窗外的天光剛剛開始泛白,大阪灣方向的海平面上浮現出一線淡淡的橘紅色,將整座城市從夜色中緩緩喚醒。
他站在那裡,望著那片逐漸明亮的天際線,沉默了很久。
昨晚山崎弘樹一夜未睡。
他坐在家中的書房裡,將翔鶴從最初拿到那份程式碼到現在所有的技術文件重新翻看了一遍,試圖在自己腦海中重建那條完整的決策鏈條。
他反覆問自己同一個問題:如果那份程式碼從一開始就有問題,為什麼七十二小時測試中沒有暴露?
為什麼一百六十八小時測試中也沒有暴露?
為什麼在客戶現場運行了數百小時後,問題才開始逐漸顯現?
答案只有一個。
因為問題被設計成了只有在長期執行後才會暴露的模式。
這個念頭在昨晚第一次閃過他的腦海時,他握著水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放下水杯,閉上眼睛,讓那個念頭在自己的意識中慢慢沉澱、發酵。
他不願意相信這個可能性。
因為這不僅意味著翔鶴的技術路線存在根本性的缺陷,更意味著山崎製作所可能從一開始就落入了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但如果這個可能性是真的,那麼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說得通了。
那些在後半段測試中出現的微小波動,那些在客戶現場逐漸增大的精度漂移,以及程式碼本身那種“教科書級別的規範”背後隱藏的某種刻意為之的完美。
如果程式碼有問題,那麼問題最可能藏在什麼地方?
在他的腦海中,那份程式碼的邏輯架構開始像一張地圖一樣緩緩展開。
主迴圈、分支判斷、引數傳遞、誤差收斂函式。
每一個模組都在他的記憶中清晰可見。
他沿著那條邏輯鏈路一步一步地向前推進,在一個不起眼的分支節點處停了下來。
那是一個誤差收斂函式的引數更新步驟,在程式碼中看起來完全正常,邏輯上也沒有任何破綻。
但如果...如果在這個函式中,有一個引數的初始值被設定成了一個極其接近理論最優值、但並非真正最優值的數值呢?
這個偏差在短期執行中會被系統的其他容錯機制所掩蓋,只有在長期執行後,才會透過累積效應逐漸顯現出來。
山崎弘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軟體審查組負責人的號碼,聲音比往常快了一些:
“第三層誤差收斂函式中,那個用於初始化卡爾曼濾波增益矩陣的常量引數,它的數值來源是什麼?是理論計算值,還是實測擬合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陣鍵盤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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