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幻境,沈無眠一開始就知道,所以自始至終都保持著清醒的認知。
正因如此,他才會在看到無邪後,沒去追逐那白色狐狸半面的男人,而是將無邪的精神體推出這虛幻的牢籠。
長時間沉浸於幻境之中,對凡人的神魂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摧殘。
試想,若下次再見無邪,他或許已淪為痴傻之人,或是瘋癲之徒,那該是何等……有點小開心怎麼辦?
努力壓制想要翹起的嘴角,有點後悔了,怎麼破?
“砰!”
沈無眠剛將無邪送出幻境的剎那,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便將他猛然頂飛,身軀重重地砸在大廳中央那座兩米高的燒烤架上,彷彿是對他失去對幻境戒心的諷刺。
而周圍宴會上的人群,卻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對這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沉浸在自己的世間,重複說著一遍又一遍的話。
未及他因反作用力而跌倒在地,一隻帶著尖銳指甲的手已狠狠扼住他的咽喉,將他抵在那被炭火炙烤得面目猙獰的頭顱旁,彷彿是無形的嘲弄。
求生的本能驅使他伸出手,緊緊握住那扼住他命運的手腕。
抬眸間,他與一張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臉龐相對,黑色的紋路沿著眼眶肆意蔓延,那是入魔的徵兆,也是他幻境對內心深處恐懼的具象化。
“你為何要放走他!怎能如此輕易地放了他!”那聲音中充滿了滔天的恨意,從緊咬的齒間溢位,如同詛咒。
沈無眠運起妖力,附於手掌,將那扼住他咽喉的手掌一點點鉗開,聲音略帶嘶啞地反駁:“我放不放他,與你何干?你不過是一個幻境製造出的假貨,還想對我指手畫腳嗎?”
幻境中的“沈無眠”嘴角勾起一抹嘲諷,手上重新施加力道,再次扼住沈無眠的脖子,臉幾乎與之鼻尖相貼,語氣中滿是惡意與恨意:“哈~我是幻境製造的假貨?不,不,不,我也是你!看,我擁有和你一樣的身體,一樣的能力,甚至是你全部的記憶,包括……”
幻境“沈無眠”的惡意愈發濃烈,如同潮水般向沈無眠侵襲而來,他發出一聲惡劣的嗤笑,繼續道:“你失去的記憶!如此說來,或許我才是真的,而你……”
說著,他伸出另一隻手,尖利的指尖戳在沈無眠的心口,玩味地說出惡意滿滿的話:“才是那個假貨!”
沈無眠被幻境“沈無眠”的話震懾得瞳孔震顫,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這時,他眼睛上的美瞳到了時間,原本的眼睛暴露出來,是一雙紅色眼瞳與漆黑眼白的眸子。
幻境“沈無眠”瞧見了沈無眠的那雙眼睛,嗤笑一聲,帶著濃重的自嘲開口:“嘖~瞧瞧,我們究竟變得多麼狼狽。尾巴沒了,哦,不能這麼說,你還找回了兩條,不算一無所有。尾巴沒了大半,這雙眼睛也沒了,就連我們這身皮囊也……哈哈……”
說到此處,他突然停了下來,因為沈無眠已反制將他按在了燒烤架上,那個曾經屬於他的位置,如今卻成了幻境“沈無眠”的位置。
淡淡的烤肉香氣在他們之間瀰漫,彷彿要侵入他們的骨肉,與之融為一體。
沈無眠死死攥住幻境“沈無眠”的衣領,聲音中夾雜著怒意和不耐:“不要將我與你這個假貨混為一談,不管如何,那都是我的事情。你有我全部完整的記憶又如何?最後做決定的只能是我!也只會是我!”
話畢,沈無眠鬆開了手,後退了幾步,拉開了與幻境“沈無眠”的距離。
長嘆一聲。
“好了,我也該離開了,至於你……”沈無眠再次看向幻境“沈無眠”。
此時的他渾身邪意肆虐,卻就那麼靠在那被製成燒烤、被吃去大半,露出森森白骨的巨大犬科生物身上,他的腦袋與那炙烤得猙獰的獸頭相抵,垂著眼簾,周身瀰漫著深入骨髓的悲傷。
“哎!希望再也不見。”沈無眠深深嘆息一聲,主動掙脫了幻境的束縛。
在他離開的時候,他好似聽到了幻境中的自己,一聲低低的呢喃:“終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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