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位法師一開口之後,的確還是蠻能鎮得住場面:
“小僧此來,並非是為大遼,而是為了渤海人及高首領消災去禍!”慈雲說道。
胡衍聽了之後卻是愣了一下,來之前,他在滄州已經接受過了秦剛的談判訓練,對於談判中有可能出現的各種說法及不同的變化都有過準備,甚至也包括現在慈雲的這種說法。只是,對於慈雲剛一見面,就會拿出這樣的策略,他卻稍稍有點意外。
不過,也算是有過準備,他轉頭對高元伯稍稍示意了一下,後者便立即心領神會,哈哈大笑:“本首領何禍之有?”
“殺身之禍。”慈雲鎮定自若地說道:“小僧雖為佛門中人,但卻終以慈悲為懷,此來便是為保州、穆州乃至開州、遼陽等一地的所有父老百姓請命,希望高首領能夠以這遼東大局為重,為渤海一地的百萬生靈謀一條活路。”
高元伯聽了這話之後卻是搖頭駁斥道:“渤海乃是我等故國舊裡,這裡的百姓都是我們的昔日子民、未來部族,我等就是要將其從爾等契丹人的手中解救出來,又怎麼會說成是傷害他們呢?”
“出家人不打逛語,但借用宋人的一句古話說:子不殺伯牙,伯牙卻因子而死。只要高首領持續攻下開州,則開州滿城百姓難逃一死;攻破遼陽,則遼陽雞犬難留。”慈雲一臉嚴肅地說出了這一番言論,卻是令高元伯與胡衍感到頗有些奇怪。
不過,胡衍回憶了一下秦剛對他進行的談判培訓內容,裡面就曾專門提到,談判一方有時會故弄玄虛,包括使用誇大其辭、危言聳聽以及胡說八道的一些技巧,先行捏造出一個讓人震驚的觀點,藉以打擊他們的信心,以便在接下來的時候能夠成功帶亂節奏。
所以,面對這種情況,他們應該繼續以不變應萬變。
高元伯看了胡衍一臉不屑的神情,頓時也有了充足的信心,冷哼了一聲,非常不屑地回道:“我等替天行道,對治下百姓都是愛民如子,何來如你這等的危言聳聽!”
“唉!首領你可是隻知自己、不知政治局勢。”慈雲長嘆一聲,又面色一沉,嚴肅地說道:“這遼東一旦進行相互之間的爭奪控制戰之後,可就由不得任何一方了!”
慈雲隨即講道,這任何一個地方,一旦是始終在某一方的控制手中,自然都會將城內的百姓甚至財物都當成是自己的子民與所有,自然不會去破壞。
可是一旦地方易手,佔領一方必然會就有不可避免的劫掠。
表面上看,如今的渤海人這方面控制得相當不錯,但是問題卻在於,不管是現在他們已經完全控制住的保州與穆州,還是接下來新攻下的地方,哪怕只佔領一天,將來一旦被遼人收復,遼人一定會因為城中百姓之前的背叛行為而進行報復性的擄掠懲治,絕無意外。
雖然慈雲說的是遼人的兇殘手段,但正如他前面所說,這種兇殘行為的起因,卻是由於渤海人起義所帶來的結果,高元伯自然是明白這裡面的道理,而他身為渤海國的遺民,想到契丹人的殘暴無恥,以及渤海地域百姓的多災多難,忍不住嘆了口氣。
慈雲之前所做的功課,就是想賭一把,他認為以復國而起事的渤海人首領,一定會關注於地方百姓的疾苦,並會更加考慮這一區域的長遠未來。在聽到高元伯的嘆氣後,他便認為接下來勸說的時機成熟,便趁熱打鐵提出:“首領雖然之前屢戰屢勝,但是你們也是敗於了女真人的手下,而且上京、西京以及南京各有數十萬的大軍,只是吾皇仁慈,不想勞民傷財,傾力來平而已。若是你們像現在這樣,得寸進尺,再一心向南進攻鎮海府、向西進攻遼陽府。我想,若是大家都拼了命地相互拉扯,首領打得了這麼多仗,卻不能攻下一兩座城市,則白白折損兵馬和名聲;但要是攻下了某個地方,則惹惱了我們大遼皇帝,一旦再發兵奪回,就是害了這座城中的所有百姓吶!”
眼見著高元伯被他的這一番話給說住了,胡衍只能自己站出來道:“話雖如此,你們又怎麼能夠知道我們渤海大軍一旦攻佔了新的州城,就肯定會守不住呢?”
“大遼疆土萬里,州城數百!帶甲百萬,你們這些渤海人能佔幾許?這裡面的道理還需要我多費口舌嗎?”慈雲更是加上了一句,再看對面兩人的遲疑神態,不由於內心暗喜,“其實我大遼皇帝承天之命,乃是天下之共主,你們想要恢復渤海國,也不會與做大遼之臣有衝突吧?”
“此話怎講?”胡衍知道對方是開始在提條件了。
“小僧既為佛門中人,又是大遼之僧官,願意以慈悲為懷,提出一個對雙方都有百利而無一害的解決方法。只要高首領這些願意就此罷兵,退回到保穆二州,小僧代表東京道留守事府,願意向高首領贈送一筆退兵安置費,確保遼陽府不再向上京請求對遼東平叛。另外,只要貴國的大辛青同意向我大遼皇帝稱臣,東京道將會代為上書,請求皇帝陛下分封大辛青為保穆節度使,行地方管轄之權。”
關於這點,慈雲在與耶律寧的討論中也經過了反覆的權衡與把握:目前的形勢自然是渤海人佔有優勢,叫他們退兵不再進攻,如果只有單單地承諾大遼皇帝給他們分封為節度使是不夠的,總得要有點實際的金錢上的表示,所以,左算右算,也要給一筆所謂退兵安置費才是比較合適。
“之前你們渤海人打下過遼東的幾個州城,你們也應該知道,從這些州城的庫存裡繳獲到的存錢。其實遼人在地方上一直沒有什麼庫存,三四個城加在一起,估計也不會超八萬貫。而且那都是需要你們真刀實槍地攻打併佔領後。所以,我們給出最大的誠意,只要談判順利的話,不需要你們做什麼,就可以一下子拿到八萬貫,這可是非常可觀的數字啊!”
“八萬貫?”高元伯驚叫了起來,就說前面拿到胡衍帶來的五萬貫,哪怕是剛吃過敗仗的軍隊也成功地穩定了下來,並且還能恢復對開州、遼陽府的持續攻擊,也帶來了這次談判機會。
之前胡衍說過可以透過談判再從遼人手裡壓榨一錢時,他是將信將疑。
所以,在真的聽到對面的遼人談判正使提出“八萬貫”的數字時,他竟然吃驚壞了!
高元伯的反應,也是很令慈雲感覺一切盡在掌握中。在此之前,他曾仔細分析過渤海人的通常性格,對於商量讓對方就此放手的退兵安置費, 到底是一次到位更好?還是一點點地加上去,最終他們決定選擇前者,一下子震住對方,好給自己接下去的舉動創造更好的機會!所以,此時他也誠意滿滿地點頭回道:“此為小僧專門向留守事請示並勸說而來!”
只是他卻忽視了真正的關鍵角色胡衍。
胡大掌櫃這些年做過的生意,別說八萬貫,十八萬貫的也都有過經歷,豈會像高元伯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那樣立刻就像失了方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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