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剛又看了看錢老六,說:“我們做銀霜炭的兩個關鍵,一個是炭窯的結構,諒他們黑夜裡也看不出什麼。另一個就是最後出窯時的溼沙燜火。所以,平時這些沙子都得小心藏好,不要放在外面。等到出窯的那天尤其要小心,而且再次強調,這個步驟只能由自家的幾個人操作。”
錢老六一一點頭,說實話,他現在已經將自己全家的未來都拴在這窯場,拴在了秦剛身上。對於昨晚破壞與覬覦的賊人,他是恨得牙根癢癢地,心想要是被自己撞見,非得要去敲斷對方的腿。
“還有,這事也不能只靠你家幾個人。等會兒我們備點禮,一起去拜見一下村裡的保長。”秦剛再想了想又說道。
剛才在過來的一路上,秦湛想著各種可能的問題,腦子裡卻總是一團亂麻,就算是看了現場之後,也不知如何處理才好。
此時親眼看著秦剛的一條條地進行判斷與應對,做得是有條不紊、面面俱到,不由地暗自佩服,也在用心地學習。
錢老六帶秦剛去見了村保長,言明這是他炭場的新東家,也是有著官身的官老爺。
保長其實早就聽說錢老六的炭場興旺了起來,還帶著僱用了村裡好幾戶人家的人手,這可是倉王村這幾年都難得有過的事。
而他一早便聽說了昨天夜裡的事情,此時見到錢家的東主本人備了厚禮前來拜見,自然是拍著胸脯保證,今後一定會關照這裡。
他囑咐錢老六可以在炭場裡準備一面鑼,以後一旦有事情就擊鑼示警,他自然也會囑咐村裡的保甲聽警後,及時給予支援。
秦剛見這保長如此識體,便開口承諾,只要村裡能夠保證炭場的安全,他每個月會給村裡的保甲捐上五貫錢的補貼,當然這錢是直接發給保長本人,由其負責支配。
保長一聽還有此等好事,眼睛都笑到了耳邊。最後還與錢老六稱兄道弟的,甚至還讓他直接領用一副弓箭去加強炭場的防衛。
待得炭場這邊的事情都安排好之後,在回城的路上,秦剛突然問秦湛:“湛哥覺得,會是什麼人想偷我們的銀霜炭製法?”
“可能的人多了。”秦湛一邊想一邊說,“京城裡的其它商號,事關利益,他們的嫌疑最大,找人盯住送炭的車,便可很容易地找到倉王村。此外,附近的其他燒木炭的窯主也有嫌疑,同樣是燒木炭,你的為什麼是銀白色的?為什麼還可以賣那麼貴?最後,同村的、附近的鄰居也有可能,看到錢家人現在有錢賺了,炭場又有圍牆了……”
一路閒聊回到家,卻發現李禠等在家裡——他得了父親默許,說是可以與秦剛多親近些,於是上午就跑過來,但卻撲了個空。
秦剛他們走得急,連黃小個也沒帶,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他就索性一直等到了現在。
李禠的人品不賴,秦剛也不想把炭場的麻煩瞞他,就說了事情的現狀,也提到了暫時只能加強防護,但對於對方是誰?最終目的是什麼?以及何時還會再來?再用什麼手段等等的情況,卻是一無所知。
“剛哥你虧得告訴我,這事情,我幫你找一個人,他一定能搞清楚。”李禠說完發現秦剛有點不信,但道:“開封府裡的沙捕頭,我家與他有舊恩,這個忙,他肯定能幫。”
秦剛說:“這事麻煩到官府不好吧?”
李禠則說:“剛哥,這你可能就不清楚了。捕頭拿的是官俸,吃的卻是江湖飯。能破案的捕快,哪個不是地面上人臉熟絡的人。這個沙捕頭,京城內外的大大小小幫派頭頭,他至少認識一半,剩下的一半,拿他的名帖都能給面子。又不需要他去抓人,只是幫我們查清情況就行。”
秦剛覺得他說得挺在理,便說:“那這事就有勞禠哥了,需要花錢的地方跟我說。”
李禠點頭道:“放心,現在還用不著,等有了眉目後,只需要付個幾貫車馬錢就行。”
李尚書家四衙內的面子果真還是很管用的,才一天不到的時間,沙捕頭那邊就說了訊息,但是卻說需要當面來講,李禠便約了他來秦剛的宅院。
沙捕頭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精瘦漢子,並未穿官服,只是一身普通平民的短打衣裳。如果不介紹的話,走在街上,你可能以為他只是一個莊稼漢、或者是在城裡賣苦力的幫工。
“什麼樣的訊息,非得要當面講呢?”李禠有點不理解。
“見過四衙內,見過秦官人。”沙捕頭一板一眼地先行禮,聲音十分地沉穩:“去倉王村偷木炭的人已經查到了,是西水門碼頭的人,他們也是接主顧的要求行事。只是因為這個主顧的背景不一般,所以在下只能過來當面說一下。”
“什麼樣的背景不一般?總不可能是皇親國戚吧?”李禠隨口問道,可是看到沙捕頭聽了這句話並沒有表現出異議時,竟驚訝地跳了起來,“真的、真的是皇親國戚?”
“主顧姓趙,是楚國公府的長子,諱名子裪。”沙捕頭說出了這麼一個名字後就不說話了。
李禠聽了後,便給秦剛介紹:這個趙子裪在京城算是一個有名的紈絝。算起來,他應該是趙匡胤的六世長孫,可正是因為其本人實在不成器,到目前為止,只有一個正九品的保義郎,而其父趙令勔中意的繼承人,反而是他二弟趙子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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