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剛以為年輕士子一時心高氣傲,不願去接這管理孩子之事,便進一步解說清楚:“這童子營只是一種叫法,便於我們可以安置這些孤兒。前面說過,他們並不適合直接從軍,因為大多數人都還未成年。在這裡,須保證他們能夠吃飽、能夠穿暖、還必須要學習文化、鍛鍊身體、以及還得每人都能掌握一兩項必要的謀生技能。這便是童子營必須要能做到的事情。畢竟也是有幾百個人孩子,所以指導教育與培訓他們的任務很重,教習的老師過幾日便會有。當然,地處邊境,對於他們來說,必要的軍事訓練也要做,只是不可操之過急,所有的孩子必須要在年滿十六歲之後,才可自行決定去向,不決定的,營裡可收留他們到十八歲。這一切,你先慢慢熟悉,並幫我拿出一個最終的章程出來,你可明白。”
“明白,學生明白。”黃友回過神來,趕緊應下。
其實剛才他的走神,並非是不願接這童子營之事,而是在一瞬間似乎有點感悟到了秦剛所做這件事的意義之重大。
在這陝西沿邊一路,最苦者莫過於失去了家裡頂樑柱的孤兒寡母,最慘者也莫過於父母雙亡的這群孩子。在這健全之家都要憂其生存的年代,孤兒者多半隻有九死一生的命運。
而童子營的設立,一是為這邊陲之地,存下了寶貴的生民人口,只要這批孩子能活下來,十年之後,無論是充作邊軍、還是耕種田畝,都是這些地方未來之希望所在;二是這些孤兒如今可以得到的待遇,也會令正在征戰中的將士們看在眼中,料想這些素不相識的孤兒都能得到這秦知軍的如此看護,倘若自己在戰場上有所不虞,家中的孩子怎麼著也會得到有這童子營一樣甚至更好的撫養吧!確是去除了打仗用命的後顧之憂。
再有,就是黃友自己所猜測的,童子營裡的孤兒思想單純,理念簡單,如果從此時培養他們,之後成長起來的他們,必然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強大力量。
當然,關於童子營的這些諸多益處,並非別人沒有想到,只是,這世上的事情,同樣多是“知易行難”,你能想明白這裡的道理,你也能把其中的細則分析得頭頭是道。但是如果真的要是自己去做的話,立刻就會有諸多的問題出現在眼前:
儲存這麼多生民人口是為了誰?為了朝廷?那為何不讓朝廷來出這筆錢?
若說就是單純為了自己的名聲,那麼算一下養活這麼多張嘴的吃飯需要多少錢?還有他們的穿衣、管理、教學等等,就算是一點點的費用乘上如此大的基數,這筆錢的開支又並非三天五日,常年累月下來,又能堅持多久呢?
再有就是黃友自己最以後猜測的那點,其實根本不能多去想,想幹什麼呢?
一不小心給人拿了證據,就是一個彈劾的大罪!
也正是如此,如今的邊境諸地,也就秦剛來了後,才有了這麼第一個的童子營。
正好趙駟聽了秦剛對黃友情況的一番介紹後,大喜,立即說道:“這位小兄弟來得正是時候,趙某手頭正有一件事要麻煩了。”
說完轉身從內廳拿過來厚厚一疊的拜帖說道:“秦知軍剛到,一下子就收到了這麼多的拜帖,說都是保安本地的下屬官吏、各方寨主,以及一些地方鄉紳,這些人裡面,哪些人是比較重要的?哪些人需要提前約見的?還有哪些人甚至還不能怠慢得罪的?我是一片糊塗。正好小兄弟你是對本地情況非常熟悉,那就好了,趕緊來幫秦知軍看一看吧!”
黃友趕緊接過來,逐一翻看了一下,先是大致把這些拜帖重排了一下順序,然後又拿起最上面的一封遞過去秦剛道:“其他的一眾人等,知軍可視近幾日的繁忙程度,按照我給排出來的順序,一一約見即可,不必過於著急。只是這個人,學生以為,不僅應當排在第一個約見,甚至有必要的話,都可以上門拜訪拜訪。”
“哦?”秦剛有點好奇地接過這張拜帖一看,上面寫著的是“保安軍諸族巡檢、順寧寨寨主劉延慶”,看這名頭似乎是一個蕃官。
劉法也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即便對秦剛解釋道:“龍友說的不錯,這劉延慶可不是一般人。他們的這個劉家可不同於我這個沒有來歷的劉家,乃是保安軍的世家大族,祖居於順寧寨,就在保安軍正北四十里地,正好擋在從橫山南下進入鄜延路的要道之上。”
黃友便為秦剛繼續補充介紹:“這順寧劉家,很早就是當地最大的蕃部家族,世代守著這塊地方。當年賊酋李元昊叛宋,自然明白順寧寨地方的重要性,就曾拿著高官厚祿還有不低的爵位去招誘劉家,但是被那時劉家的族長劉懷忠卻堅決拒絕,又與打過來的西夏兵打了一仗,守住了這個戰略要地。於是,我大宋朝廷便封其為‘保安軍諸族巡檢’,並允許這劉家世襲該職。所以,在之後,這劉延慶的祖父劉紹能、父親劉永年,包括到了他本人,這順寧劉家已經是四代效忠朝廷。不僅如此,光看目前的防守兵力,現在順寧寨裡面,劉家自己的蕃兵就有四千人,此外還統管協調保安軍其他各處的蕃兵四千,不僅是保安軍最重要的兵力所在,同時也是對北拒防的最關鍵之處。”
如果要按黃友的說法,僅這劉巡檢就統領了八千蕃兵,對比一下李夔在延安經略府裡所通報的數字,早已經超過了這鄜延路所有蕃兵的一半,的確是一支重軍。
秦剛聽了後點點頭道:“龍友提醒得甚好,那就按你說的,我們明天一早就先去順寧寨登門拜訪,以示重視。”
看到秦剛這裡也沒有什麼再需要幫忙的事情,劉法便推辭了秦剛留下用飯的邀請,說是不可離開延安城太長時間,便帶著手下人趕緊回去了。
而黃友便趕緊向秦剛討了手令,抓緊時間去熟悉童子營的相關工作去了。
見正廳沒有了他人,秦剛便將昨日呂惠卿想要進行的安排等計劃,告訴了趙駟。
“想不到這呂經略還是一個好戰的文官啊!”趙駟不會去想到太多的點,他只是憑藉著自己的感覺發表意見,“那說明是一件好事啊!咱們也可以趁機多鍛鍊鍛鍊隊伍。”
“鍛鍊隊伍,說說輕鬆,做起來不容易啊!”秦剛嘆了一口氣,“還得先盤點盤點,在這保安軍,咱們能有多少的本錢!”
“要說保安這裡的禁軍,我昨天就去看過了。”趙駟提了自己的看法,“哎!很不咋的,甚至說起來他們這些人的戰鬥力,可能比趙某當初離開時還要再差一些,沒辦法,裡面老兵沒多少,更多的是一些訓練不久的新兵。要是用他們來守城防禦作戰的話,勉勉強強還是能夠湊得上數。但是如果是要按照呂經略的長遠部署,需要我們對西夏方面主動出擊的話,籌劃得當,最初搞幾次偷襲還可以試試,一旦要是被西夏兵堵住正面對戰的話,結果堪憂啊!”
“嗯,我早就聽說過西夏善騎戰,那日我們對戰雖然是大獲全勝,但是幾點原因卻不容忽視。一是我們人數遠遠多於對方,二是對方過於輕敵,當時並不明白我們的戰力,一旦被我們反擊得手後,也來不及調整;三是這些打草谷的遊兵並非是其精兵,本身就是出來搶掠的散兵遊勇。所以,我就在這裡提出一個問題了,如果那天的西夏兵與我們兵力相當的話,駟哥你覺得有多少勝算?”秦剛便在這時提及了前日的那場對戰。
一說到此事,趙駟的臉色也嚴肅了起來,他開口說道:“知軍你說的這個問題我也想到的,就在昨晚,我們什長以上的軍官都開過了覆盤推演會,如果就按那天的實際情況,只要對方有個清醒的指揮官,不要那麼急地發起衝鋒,人數不需要與我們相當,只要有超過我們一半的兵力,以正面佯攻,加上兩翼扯動,來回幾次,估計咱們的陣形就會出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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