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大宋》第208章 前提底線(2)

作者:林二虎·10個月前

“和談是宋夏之戰的一部分,是實現宋夏和平目的的第二戰場,而回顧幾十年以來的這場戰爭,我們是不是有很多人都記不起這場戰爭的根本目的了?”秦剛突然發出了一句疑問。

這句疑問的確擊中了許多人的心房。

“讓我來提醒大家吧!宋夏之戰唯有一個不可更改的終極目的,那就是:收復漢唐疆土、平滅西賊偽朝。除此之外,絕無另議。”秦剛迅速扔下了這麼一句響噹噹的話語。

這樣的認知,別說在座在的各位了,就算是放到整個大宋朝廷,估計也會有八成以上的人都不曾能夠想到。只是,當有人把所有的偽裝與干擾盡數拔除乾淨之後,大家也就如夢初醒地真正回憶起來——大宋既然堅持自己是華夏正朔,那繼承的就必須是漢唐衣缽,而在漢唐標準下的中華之地,根本就不應該存在西夏這樣的一個概念。

這樣的觀點提出,看似石破天驚,卻是在法理之上毫無破綻。

在場的唯有章楶手捋白鬚暗自滿意:這小子,說話越來越得他的歡喜了。

其餘眾人皆在心頭炸開來了,雖然秦剛說的這句話確是事實,但是在陷入了這場已經持續超過五十年的戰爭泥淖之後,有多少人都開始從根本意識上淡忘了這一目的,以至於絕大多數人在經久未平的西北戰局面前,都不自覺地把它降低到了“西夏稱臣,停止進犯”這個自欺欺人的所謂新目的。

“西賊無信義、無廉恥,偽朝不滅,西北不寧!”秦剛更是斬釘截鐵地下了這樣一個論斷,看了看在座的幾人雖有驚詫,但卻並無任何反駁之語之後,才繼續說道:“而要實現這樣的根本目的,除了我們要堅定不移地以強大的軍事實力反覆蠶食與打擊之外,其實還是有第二條路可以輔助的,那就是開放宋夏榷場,以經濟商貿之戰,逐步瓦解西夏的國力、民力乃直至軍力,以實現我們不戰而勝的大謀略。”

這是章楶在處州的最後一天與秦剛深聊過的話題,同時也是他這次力主要求秦剛作為和談副使的根本原因。

“開放榷場?”秦鳳路的一個官員表示質疑,“那豈不是正應了西夏方面的主張麼?這宋夏榷場之前便曾多次開放過,多是西夏人想要購買我大宋之豐富貨物,而對於我大宋想購買的馬匹、青鹽等物,對方又總是會進行各種各樣的限制。”

“所以才需要進行深入的談判,他們想買的東西讓我們賣,我們想買的也必須要求他們同樣要供應!”秦剛則簡短地對這個問題進行了回答。

“可是,據我所知。這西夏國內開化甚晚,物資匱乏,透過榷場的交易,他們便可以購得我大宋各地的繁華貨物,長此以往,豈不是會慢慢地增強了西賊的國力麼?秦寶文所稱的瓦解其國力、民力與軍力的依據是什麼?想請賜教!”王厚倒是提出了具體的疑問。

“我方想要開通榷場的目的作用至少有三。”秦剛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試圖用最簡單的說法來解釋,“其一,推行文化覆蓋,引蕃民仰慕歸奔。我們想要收復舊土,其實關鍵在於收復在這片土地之上的生民。而西北多有未開化之蕃民,他們常年過著游牧生活,習慣了自給自足的日子,若只是將這片土地簡單地佔領,這些蕃民便會遷走他日。而若是無民之地,便無稅賦產出,就成了一塊死地。”

“那我們可以遷移內地之民啊!”有一官員提議。

“遷民是一辦法,但是畢竟是增加了開支。再說,原來的蕃民既是游牧,但有可能再次遷回,這便是管理上的隱患,我大宋的各個邊地,類似的原住蕃民與移民之間的矛盾衝突還少嗎?”秦剛如此一問,大家也就默然了。

“若我們廣開榷場,不斷輸入大宋之豐美商品。試問,好東西誰不喜歡?喜歡了又豈能放棄?久而久之,蕃民對此依賴,便有歸附之心,有了歸附之心,便就有了治理之基礎。這樣的地方,縱使暫時被外賊竊管,那也將由內而生一股欲迴歸我大宋王朝之宿命。”

王厚一邊聽著,一邊輕輕地點頭以示認可,其實他父親王韶當年一經打下熙州、河州、洮州等地,首要之事就是開設市易司,推進民族間的貿易活動,一旦蕃人歡迎,從中受益,原先在那裡的吐蕃政權之影響也就逐漸被瓦解。

“其二,榷場交易中,並非是看哪一方所需要的物品更多,便就以為是哪一方的獲益更大。商品交易,真正獲利的是對於商品加工過程中的利潤增加空間。先看一看西夏人最需要的絲綢、茶葉、瓷器這三樣產品,其本質卻是桑葉、茶樹葉與粘土,然而因為有了我大宋的燦爛文明加工,生產出來的最終商品相對於本質增值了數十倍乃至百倍。這背後的每一分利潤,都將養活了我大宋的軍民,增強了我們的國力。”秦剛的這一心得來自於後世全球貿易中的切膚之痛,鷹邦的貿易優勢就在於他們掌握最尖端的晶片、軟體及高科技產品的銷售,處於獲取一切商貿最主體利潤的頂端,而初期積累的兔群只能用純粹手工堆砌的數億件的襯衫來作此極不平等的利潤回報。

不過,非常淺顯的說明,顯然還是打動了現場的眾人,尤其是王厚也開口接話道:“反過來看西夏人所向我們主要銷售的皮毛、牛羊肉、礦石、草藥,都是最簡單地草原上養著的、地上地下挖出來的,這些東西,因為有著青唐人、契丹人、韃靼人的競爭,向來只能保持著較低的售賣利潤。”

“的確,剛才有人在問,西夏人不肯賣給我們馬匹與青鹽怎麼辦?”秦剛提到了這一問題後,繼續笑著說,“只要榷場正常開著,所有的生意都將會有做生意的辦法。首先,在榷場上,他們需要的商品這麼多,只要放開賣與他們,沒有錢怎麼辦?他們勢必要增大數量賣馬與賣鹽。而且,在一開始,無論是馬匹、還是青鹽,都未必是不可替代的,我們事實上還可以向剛才處道所講的青唐人、契丹人以及韃靼人去高價購買,只要價格提在那裡,西夏人就不可能會頂得住這樣的誘惑。而養馬成馬是需要一個週期,到了關鍵時期,我們一旦壓價或停止收購,他們的馬匹又能賣給誰呢?”

在場之人,無一不是人精,說的只是馬匹,那麼其它諸如青鹽、皮毛等物,其實都可以按此套路施行。

反過來,西夏人卻無法在絲、茶、瓷等商品中如此施行,因為西夏並不是大宋這些商品的主要出口地,簡單來說,你若不買,其他想買的人多著呢!

“其三,榷場交易中,即使西夏方面在短期之內能夠獲利。我想請在座的諸位想一想,這個獲利的主體就一定會是其小朝廷嗎?”秦剛環視了一下眾人,直接點出,“各位都是西北的高人能吏,精通這裡的情況,西夏國內的權力結構,決定了其民間難有成型的商貿,其交易獲利的主體,必為其貴族權臣。而一旦榷場能夠成為他們從中獲利的源頭,那麼也就越會影響他們在朝政決策中的傾向。”

“寶文認為榷場交易會推進西夏主和派的聲音變強?”李夔試探地提問了一句。

“那是自然!西夏之前主戰派當權,那是因為他們的財富主要來自於對我境內的搶劫、戰爭之後的勒索,再加上交戰多能取勝所致!但是,一旦他們在戰爭上撈不著便宜,打仗即意味著財富的損耗與縮水。另一方面,參與榷場經營的權貴們卻能嚐到賺錢的甜頭。這西賊中又能有幾人還會堅持打仗?‘只顧自身利益、哪管王朝興衰!’古往今來,哪一國的權貴都免不了都是如此!”

最後,秦剛也不管自己今天丟擲來的這麼多觀點,在座在眾人到底能夠消化多少,便對此作了一番最後的總結:“此次和議,我將輔助章經略與西夏人在談判桌上多作口舌之爭,而其實在座的各位,則根本無須管顧我們的進展。大家只要記住:和議未成,一切保持原樣。所以,該築城的,繼續推進築城,該淺攻的,抓住機會就去淺攻。他們如果膽敢像過去一樣,明面上和我們談著判,暗地裡搞個區域性的衝突與騷擾,想來佔佔便宜的話。我就是告訴大家,這麼好的藉口與機會,千萬不要浪費,他們打出來一個人,我們打回十個人去。他們試探伸進一里路,我們就給推回去十里路。我和章老經略所明白的一個道理就是:戰場上拿得多的,談判桌上才能談得到更多!”

“甚善!”章楶大鼓其掌道,“下次便由徐之任此正使,老夫可以樂得逍遙做你的副使跟在一旁敲敲邊鼓就行了!”

“章帥此言,折煞小子了!”秦剛躬身作禮道,態度無比地謙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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