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趙駟是不同意的,他怎麼忍心讓自己的嬌妻去上戰場,又是去處理此等血肉橫飛的場景呢?
但是秦婉卻說:“駟哥你在外領兵打仗,婉兒在家也是坐立不安。若是隨軍而行,便是離著駟哥你更近,若有意外,我也能第一時間在旁;再說了,剛哥自西軍設立傷患營起,便就是我在打理,要說管理,我比任何人更合適,也更能讓他放心。你要再加阻攔,我便直接去找他告狀去!”
趙駟無奈,只能從自己身邊挑了四個親兵,調他們也去火鳳營,專門負責幫他照看並保護好秦婉。
在武器裝備方面,秦剛還是刻意對朝廷隱瞞了流求的火炮研發與應用進展情況:
火炮兵並沒有在東南水師中設立,戰艦的裝備以及戰法仍然是以床弩與拋石機遠端攻擊,旋風炮加轟天雷近身轟炸為主。而對於裝備了船載火炮並進行火炮作戰的流求水師,一旦有人關注並議論起時,也對外統一解釋為,這些火炮只是用巨響威嚇敵人,或者是在海上用巨大的聲響進行大範圍的溝通聯絡所用。
所以,此戰同樣也是以兵力不足的理由,再次向流求方面租借了一支艦隊共十二艘裝備有火炮的戰船。
在東南海事院頻繁的軍令與混跡於南來北往的商船排程中,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此時已經進入建中靖國元年的十一月。
而冬季,無論是風向、還是天氣,都是最適合向南洋一帶行軍用兵的。
一個月的準備時間,在秦剛看來,已經是拖延已久的節奏,令他對於此時南征之戰的保密性以及是否會意外被交趾方獲知的擔憂又增加了幾分。
事實上,秦剛的這份擔憂是根本沒有必要的。
此時的資訊傳遞速度,遠非後世所能相比,而任何一方的諜報工作,也遠遠未能達到後世的百分之一。
熙寧那次的宋軍伐越,朝廷是在熙寧八年冬月接到欽州、廉州被越交趾軍隊攻破,邕州被圍的訊息,然後邕州在被圍四十二天後終被攻破。宋朝廷這時才於次年二月釋出《討交趾敕諭》,宣佈調兵南討。但是為了聚集起十萬大軍,並妥善解決背後的糧草、物資,一直等到郭逵帶領西軍主力趕到廣南西路,正式與交趾軍交手時,已經是近八個月後的十月份了。
所以,依照以往的慣例,從交趾這邊來看,即使是他們的諜報人員打探到了宋朝廷已獲知了廣南西路大量地方被他們蠶食的事實,但是他們認為,宋朝一定會在內部展開激烈而漫長的“是戰是和”的爭論。即使是這場爭論是以“主戰派”勝出而決定要討伐他們的話,至少還得要有大半年的時間,所以交趾覺得,他們根本不需要擔心戰事的快速到來。
比如可以去裝樣子朝貢一下,力求說明這只是一場誤會,在不重要的地方服個軟,說幾句好話,再象徵性地退讓一兩處的地方,那麼兵戎相見的局面就不大會出現。
而即使是雙方談不攏條件,將大宋徹底激怒,那就可以先去看著所謂的再次討伐的敕諭出來後,也一樣還會有著七八個月的備戰時間。
所以,在磨刀霍霍的東南海事院上下一心,完成了一場要對數千裡之外的不臣之地進行討伐前的所有準備,並且在明州百姓的景仰與歡呼聲中,列隊出港之時,交趾從上到下,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意識到這場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
交趾此時,還是李朝的李乾德在位。
順便說一下,交趾的李乾德,與此時西夏的李乾順,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當然,這位死後被稱為李仁宗的交趾國主,的確算得上在文治武功方面都大有作為的君主,文這一面,他模仿宋朝,在交趾首開科舉考試,又設國子監,選士建立翰林院;武這一頭,他南伐占城【注:今越南南部,曾經的南越之地】,逼其割讓三州之地,東平牛吼蠻【注:今寮國境內部分地區】等地,開始在整個富良江流域稱霸。
不過,雖然是在他在位期間所發生的那場對宋大戰,記在了越南史冊之上,但實際上並不應該算在他的頭上。因為這場戰爭進行的時候,他才九歲,主政的是當時的太后,發動並指揮作戰的,是當時身邊的輔政大臣宦官李常傑。
是的,沒錯,越南歷史上的這位所謂千古名將李常傑是一位宦官。
當然,最終李常傑主導的這場戰爭戰敗,但畢竟成功挑戰了北方的巨無霸,和議的條件也並沒有失去什麼,這也使得交趾的文武官員不再把大宋看成是不可侵犯的物件。
而讓李乾德的個人聲望與影響力在國內達到了頂峰,還在於這個年輕的國王對於中原王朝政治體制的深入研究與真正的消化。
否則你想想看,一個六歲登基的國主,先是先王王后楊太后垂簾,然後生母聯合大內總管也是輔仁大臣李常傑登位繼續垂簾,這個李常傑還又在對宋作戰中贏得了空前的名聲與聲望。在這種情況下成長起來的李乾德,最終卻還能順利親政,並將國內的所有權力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必然是有其獨特的政治手腕與朝堂智慧的。
可以說,交趾真正意義上的中央集權,是從李乾德時代開始的,這也從根本上提高了交趾統治機器的效率,這也是他能夠對外不斷征伐並取得勝利的重要保證。
對於在國內幾乎要成為民族英雄的李常傑,李乾德巧妙地運用了中原帝王慣用的明升暗調手法,陸續封其為太尉、兼內侍判首都押衙、行殿內外都知事、遙授諸鎮節度、同中書門下上柱國、天子義弟、輔國上將軍開國公等等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官職與封銜,以表示朝廷與自己對他的尊崇。但是,實際上卻是將其先從主力軍隊中調離,再又轉而指揮南方不重要的戰役,再調任不負責軍事的職位、再漸漸做成了一個沒什麼職權也沒什麼作為的虛銜,以被高高地架起,再也無法去影響真正的朝政大事。
但唯一讓李乾德無法釋懷的,就是他的子嗣問題:他今年已經三十四歲,作為古人早已不再年輕,但是即使是他已經娶了第二個皇后,宮中卻是一直未誕子嗣。
這便讓他那個名叫李乾明的親弟弟很是雄心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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