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帝即位,攘外比不過安內,自然首要任務就是清除昔日仇敵、之後提拔自己重臣、再整頓一番足以被自己所掌控的朝政。
所以,耶律延禧即位,至少能夠給大宋三四年的北線邊境平靜。
大宋百年以來,雖然最折騰的是西北,但是始終倍感壓力都在北邊:
雄兵百萬並隨時可以鐵蹄南下的大遼,一直是懸在大宋君臣頭頂上的利劍。更由於之前的大遼皇帝耶律洪基一任就是七十年,在他在位期間,一共經歷了大宋的仁宗、英宗、神宗以及如今一共四任的皇帝。而大遼難得的政局穩定,也使得在邊境的遼軍,時不時地就會製造一些彼此緊張以及有可能惡化的事件,令大宋的北境防禦始終不敢掉以輕心。
年初,在西北已經取得足夠軍功的童貫,之所以被趙煦調回京城,就是想充分發揮這位難得的“將才宦官”的能力,計劃把他再度派往河北或河東,以在對遼的相關戰略中起到作用。
童貫的入內內侍省都知一職已經做到了此時宦官的次高一級之位。在此之上,就唯有梁從政目前的入內內侍省都都知——是的,就是比他這個“都知”多了一個“都”的“都都知”。
梁從政目前很受趙煦的重用,所以童貫升職之後則必須要外放。
但是,大遼的皇位更替,立刻使得北線暫時用不著他了,而西北那邊也因為剛剛安排好,更不需要他回去,那麼剩下的唯一有可能會有戰事的,也就只有東南海事院了。
更何況,侯蒙過去了幾個月,趙煦總覺得朝廷還是要加強一下對東南海事院的控制能力。因此便遷童貫為東南海事觀察使、兼東南水師監軍。
觀察使為武臣的寄祿官。武臣的正任官,從高到低分別為節度使、節度觀察留後、觀察使、防禦使、團練使和刺史這六級。正任官不列入平常的磨勘序列,每升一級都需特旨才可升遷,素有“貴官”之稱呼。一般它們會帶有觀察州的州名,但是由於東南海事院的特殊性質,便就直接以東南海事觀察使命名,所以這是一個正五品的官職。
當然,大宋直到此時,給宦官除授的都只能是武臣之職,童貫的這個正五品觀察使亦然。雖然聽著名頭像是二把手,但是真正到了東南海事院,不要說並沒法能與侯蒙平起平做,就算是遇上胡衍、李綱這些官員,也是得要客客氣氣地協商著辦事,這便是大宋的文武之別。
當然,幸好童貫還有一個東南水師監軍的職務,所以他在水師那裡的話語權,還是會強上幾分的。
不過童貫在從京城南下赴任前,特意先去皇帝那裡請了旨意,希望能夠特意繞行一下高郵,以能去拜訪秦剛。
秦剛在守孝的秦家莊後山別院裡聽到通報時,立即招呼道:“趕緊有請!”
快步進入別院的童貫,畢竟是歷經了西北多年的戰事洗禮,哪怕現在是便服在身,但在舉手投足之間,早已不在再有過去在皇宮中的那份小心謹慎,而更多了幾分大將風範。
一見到秦剛,童貫便搶先兩步上前,雙手一揖,朗聲而道:“童某拜見秦爵爺!”
童貫果真是個人精,秦剛此時丁憂在家,已經沒有官職在身。所以他自己先行換上便服,以方便雙方能夠平等相見。而秦剛目前唯有開國男的爵位在身,他便以爵爺之名相稱,妥妥地擺明了一個以下見上的姿態。
秦剛卻是不好擺大,而是客氣地說道:“童大官實在是多禮了,秦某孝事在身,不便出迎,卻是怠慢了。不知大官怎麼想起又來我這高郵小地方了?”
童貫的任命訊息雖然已經由京城第一時間傳了過來,秦剛卻仍然還在裝作閉戶在家不知天下事的狀態。
“令尊去世,童某理應及早過來拜祭,但是某這身份,想必爵爺應該能夠理解。此次是因為得了聖上的差遣,要去明州擔任東南海事觀察使,兼東南水師監軍,所以路過高郵時,特地前來求見,想要就任職一事向秦爵爺好好地求教一番。”童貫一邊小心地說出這些話,同時卻是關注著秦剛聽到後的反應。
“哦?好事啊!”秦剛的反應極其正常,有初聽訊息的驚訝感,也有為童貫高升的由衷高興勁,“秦某在此還得先要向童觀使祝賀吶!只是秦某如今在家丁憂,求教一說實在是不敢當啊!”
童貫卻是笑著道:“於公,爵爺是東南海事院的創辦者,童某要去海事院做事,自然從這裡得到的請教囑咐最為重要;於私,童某向來敬仰爵爺的見識眼光,每次請教都能受益良多,此番得聖上恩准,哪裡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啊!”
秦剛結交童貫的最主要目的,並非想要多改變他的秉性或是行事原則。因為影響一個人成長的因素極複雜,而最終形成的性格也極難改變,就連很早就跟在他身邊的李綱都是如此,更不要考慮想去改變童貫這樣的天生奸雄之人了。
而從歷史大勢來看,童貫的成功更像是一個註定的結果。當前的朝廷體制,決定了皇帝必須會在任何一場大的戰爭前線,安置一個負責監軍的太監,不是童貫、也會是張貫李貫。而秦剛也不可能想要抑制童貫的升遷,而去刻意改變他所參與的戰爭結果,那才是得不償失呢!
在童貫從西北迴京的訊息收到之後,秦剛就已猜測到他極有可能會被派往東南海事院,其實這個結果也並非是不可接受的:
童貫還不算是一個糟糕的監軍,並且之前也曾與趙駟共事過,多少也不太會過於肆意妄為。再加上秦剛早就已經確定,在其丁憂的這段時間,東南水師儘量便以訓練與巡邏為主,基本不會主動發起新的戰事。
因此,對於童貫此時專門來郵的請教,秦剛自然還是如同上次請教西軍戰略之事一般,除了流求水師的情況繼續保密之外,對童貫提出的各種問題,一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到了最後,童貫更是非常鄭重地再次向秦剛行以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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