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駟此次前來流求,還帶著浮陽水師與兩廣水師歸屬地方禁軍之後立刻出現的欠餉、扣餉的問題。其實在明州這裡的水師,情況也差不多。
好在水師一貫是足餉發放,各級軍官軍紀維護尚且到位,眼前剛開始拖個一兩個月,士兵還能約束得住。再加上背後有著流求的暗地支撐,對於整個軍營這裡的暗裡補給一直進行著,否則整個水師早就開始亂起來了。
而且這段時間以來,跟隨著蔡京一幫黨羽上臺的官員們,有的為了短期的政績飛昇,不惜在地方橫徵暴斂,對於沒什麼地位的商人直接羅織罪名,進而直接奪去他們的家產。
“現在尤其是沿海的江淮、兩浙、福建三省的地方官府和胥吏已經開始形成了一股風氣,大家紛紛謀奪中小商行商戶的財產,一則中飽私囊,二則進貢朝廷撈取政治利益。”趙駟告訴流求這裡的眾人,“而且,看著新皇帝與蔡京的態度,東南的形勢還會繼續惡化下去。他們的觀念裡面,農業是米袋子,能吃飽就好,而商業不過是錢袋子,能搶多少算多少,就算完全被搶光毀掉,也問題不大。”
“荒謬啊!東南各省,商業已經是主體,種稻米的農民要靠把它們賣出去才能補貼家用,種桑麻的農民也要靠絲布交易才能吃上飯,還有大量燒瓷器的、鑄鐵器的,搞石刻的,都需要靠商人才能外銷到需要的地方!商人要是都破產了,江南的農業和手工業怎麼可能還會好?”李峰憂心忡忡,畢竟江淮是他的家鄉,還有處州那裡的瓷窯等產業,都是他這些年來悉心扶持的心血,可惜大宋這幫官僚根本就沒有這樣的認知。
趙駟帶來的這些情況,立即正式通報給了正在召開的大議會,讓議員們加入討論。
議員們來自於各行各業,有些訊息很快也就傳了出來:流求商人最多的生意合作物件就在沿海各路,這些變化他們其實也已經有所察覺。因此,就有性急的人來到議會門外請願,希望大議會督促執政院、軍事院拿出應對的舉措。
流求目前的風氣正是在鼓勵百姓關心軍政大事,而且由於島上獨特的環境制約,他們也不擔心有會有任何訊息外傳出去。
當然,宮十二最早提出的“兵諫”建議還是一下子就被大多數議員否決了,同時傳出後也遭到了流求民眾的反對。他們倒不是不關心秦執政的死活,而是覺得這是一條兩敗俱傷的餿主意:先不說流求人對於中原政權有著一種天然的畏懼心理,關鍵在於,兩邊一旦正式開仗,商貿就會立即中斷,局面一下子就會難以收拾。
中原不僅能向流求提供源源不斷的廉價精美商品以支援對外海貿,而且也是他們從自身以及交趾、浡泥等地生產或轉運而來的稻米、珠寶、香料、木料等商品的巨大銷售市場。
這些潛在的損失,可是關乎流求全島人的未來市場。
“最好的辦法是保持沿海貿易的正常進行,但是卻又能免受這些地方官員貪婪手段的染指!”這是大多數議員們的建議。
於是,大議會很快通過了第一項決議:物色一些蕃商出面,由他們出面去收購沿海各路破產的中小商戶的相關產業,以確保這裡的商業環境不會中斷。這樣的話,這些地方生產出來的產品還能有銷路,同時流求販運過去的東西也能有市場。
當然,有人也提出:這個決定還缺一個保證,那就是如何保證蕃商的利益不被這些地方的貪官胥吏們所刮取?
“海盜!海貿能興盛,那是因為我們流求水師與東南水師剿滅了海盜。既然現在海事院解散了,東南水師的餉銀又扣發欠發,不如叫他們直接反出一批人跑到海上,以海盜之名給那些官員們一點厲害瞧瞧!”
這項建議非常有智慧,立刻得到了大議會的認同,並順利地透過表決成為第二項決議,建議趙駟、顧大生等人先行挑選三成左右的精銳之兵,讓他們以餉銀不足為由,直接出海“逃亡”,實際交接給流求的神蛟軍進行控制指揮,直接列為一支獨立艦隊,可以海盜的名義襲擊沿海各港口,並逐步控制從北至南的主要航線,不僅僅是現在就給這些沿海官府一點顏色看看,而且也將逐步改變海上的控制局面。
而如果大宋朝廷對此依然無動於衷的話,可以考慮讓剩下的水師士兵繼續再“逃亡”一至兩成,這樣留下一半不到計程車兵,這軍餉一事也能算是有個解決之法了。
這個決議,既解決了趙駟的大問題,也算是大議會對於宮十二與林劍建議的一個積極回應。
當然,對於秦執政的下落,大議會仍然是十分重視,最後通過了一項並不公開的決議,授權飛鷹軍動用不超過二十人的規模,並預批了一筆極為寬裕的預算,赴中原查探真相。
趙梧已經快兩年多沒有見到哥哥了,此次聞訊也從唐州趕來。
看到如今已經在流求格致院裡有所重任的弟弟,趙駟自然也十分地高興,同時告訴他:“秦先生信中說到,考慮到局勢有可能惡化,他同時已經安排高郵那裡的人儘可能地都要遷往流求,既包括秦家莊的人,也包括菱川書院。所以,這次過來的人不會少,可得在流求這裡做好安置!”
“菱川書院都要搬來?”趙梧倒是吃了一驚,繼而又想了想道,“那我最好還是現在就動身去一趟高郵,那裡千頭萬緒,又不能拖延,須得越快越好,而且沿途之事,我正好一路過去可以安排好!大哥你看呢?”
“我看什麼?”趙駟面對自己的弟弟,難得地笑了,“你想去你就去唄!”
看著趙梧忙不迭地轉身就要去準備的樣子,趙駟又突然叫住了他,然後卻是卡了半天之後,才開口說:“有些事情,想清楚了就大膽地去說,別學我。不是每個人都會有秦先生照顧幫著,也不是每個女孩子都能像你嫂子那樣地主動……”
趙駟的前半句說得很突然,最後一句卻是把話說得極為明白,趙梧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啜囁著道:“大哥,你說啥呢?”
“說啥你不知道嗎?自己記住就好,誰也沒法幫你!”趙駟有點小生氣,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弟弟的肩膀,“都這麼大的人了,長點心好!”
“只是,現在秦先生下落不明,我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提這事?”趙梧卻是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越是這個時候,女孩子才是最需要關心的啊!”趙駟卻彷彿一下子在這件事上很有經驗的一樣,“算了,你也別刻意去講,只是注意對人要付出真心。只要你付出的是真心,別人一定會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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